这庙平时肯定有人收拾。
根本没荒废!
神像干干净净,供桌擦得亮,地上也没灰。
刚进门时,我还看见赶路的人进来磕个头、歇个脚。
所以叶玄机先走到神像前。
摸出几块管家塞给的碎银子,“叮当”一声丢进功德箱。
没跪拜,但礼数到了,心意也送到了!
接着,在众人目光里,
他大大方方踱到边上一块空地。
趁没人盯着,随手一甩袖子,扫掉地上浮尘。
没摆架子,没讲排场,
把随身的小包袱往地上一放,
就这么随意坐下,舒舒服服。
真气护体,灰尘根本沾不上身!
坐稳后,
正好跟那几个还在偷瞄他的姑娘对上视线。
他微微一笑,客气地点点头。
结果惹得姑娘们一阵脸红推搡,
连她们身边跟着的男护卫,眼神都暗沉了几分。
叶玄机轻轻笑了笑。
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至于这么紧张吗?我又没偷钱包,也没撩人。长得帅又不犯法!!
摇摇头,把心里那点吐槽甩开。
他抱拳朝四周拱了拱手:
对着 nearby 的几位书生、一对祖孙、卖艺的江湖汉子、还有那对种地的夫妻,都笑着打了声招呼。
没一点架子,也不端着!
温文尔雅,平易近人,看着就让人放心。
其他人顿时松了口气。
奇怪的是,明明才刚见,却莫名觉得踏实。
这位公子虽白白净净像个书生,可坐在那儿,就让人安心。
这就是武道高手的本事。
一言一行,皆由心发,不知不觉就影响周围气氛。
要是他板着脸、绷着劲儿,哪怕一动不动,
旁人也会脊背发紧、喘气都费劲。
高手的心境,是真能牵动一方气场的!
见大家神色轻松下来,
叶玄机便合上眼,静坐养神。
细细体会内心那一丝细微的波动。
虽说早年杀过不少人,但他一直说话和气、做事体贴,
自己坚信:我就是个好人!
这也是他坚持的路,是他的本心。
“我”,一直都在。
没丢过。
也不会改。
……
……
“哎,喝碗热汤吧!”
叶玄机缓缓收住心神,睁眼一看。
一个二十出头的帮工,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地递来一碗肉汤。
再抬眼,对面几个姑娘正眼巴巴望着这边。
他一下明白了:
这是被小姑娘悄悄投喂啦!
看看旁边馋得咽口水的路人,再瞧瞧这帮工拧巴的表情,
他也懂了。
谁乐意看见自家姑娘或邻家妹子,对别人笑盈盈地送汤啊?
叶玄机没生气,也没推辞。
接过汤碗,认真道了声谢。
又冲对面姑娘们温和一笑,点头致意。
汤很家常,但火候刚好。
加了点香料,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有人送暖,他自然坦然收下。
不扭捏,不摆谱。
以前呢?
达官贵人成筐送金银、整桌摆山珍海味,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可眼前这一碗汤,他真觉得暖胃又暖心,
谢得诚恳,笑得真诚,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
环顾四周,
原来大伙儿都掏出干粮啃上了。有的是现做的,有的是自己带的。
叶玄机喝了一口汤,也拿出自己的口粮慢慢吃。
其实他根本不饿……
现在的修为,
敞开肚皮,一天能吃三四头牛;
各类补药黄精、人参鹿茸,嚼着当零嘴都没问题。
反过来,闭关辟谷十几天,照样精神抖擞、脚步生风。
不过嘛。
既然落座这儿了,那就跟着大伙儿一起吃。
手里有热汤,兜里有干粮,
那他就慢条斯理,拆开一块在武安城订制的气血药饼,细细嚼着。
百毒不侵的身子,让他吃药食如吃饼干,
完全不用怕残留药毒、伤身伤气。
虽说对现在实力提升不大,
但强身健体、细水
长流,也是好事。
修行不在别处,就在日常一举一动里。
他缺钱吗?
别说叶家落魄到安建城,依然是本地响当当的世家;
单说灭了端木家之后,对方全部家产,全进了叶家库房!
一州之内,顶级豪门。
银子?不过是个数字,一堆铜钱罢了。
所以在他眼里平平无奇的秘制药饼,
实则是用猛兽精肉配十几种名贵滋补药材,反复炼制压模而成!
一块成本上千两,市面价高得吓人。
但在叶家眼里?小意思,不值一提。
细嚼之下,满口生津;
药饼掰开,一股清奇药香散出来,弥漫整个大殿,
闻着就让人舌底泛甜、肚子咕咕叫。
叶玄机笑着瞄了眼对面伸长脖子好奇张望的姑娘,
轻声问:“姑娘尝一口?这是武安城的特产,挺有意思,要不要来点?”
“哎呀不要不要,我们自己带了!”
“谢谢公子,真的不用~嘻嘻!”
又是一阵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眼眶都湿了,拼命摆手摇头。
叶玄机叹了口气,心说:姑娘们啊,真没见过穿得整齐点的小伙子吗?
他转头,瞧见那几个孩子正悄悄咽口水,小肚子还咕咕叫。
他扬了扬手里刚分好的干粮:“小朋友,来一口?瞧你们小脸瘦的,正长身体呢,吃点垫垫胃!”
“不用不用,公子!我们真吃饱啦!”
老爷子赶紧往前一步,把仨孩子往身后拽。
叶玄机却盯着那三双亮晶晶的眼睛。
饿是真的,馋也是真的。
他一笑:“巧了,遇见就是缘分。”
不就是几块饼?又不是金子做的。
随手一抛,一张肉香扑鼻的厚实面饼就飞了过去。
没声儿,没风,轻飘飘落进老爷子摊开的手里。
“老爷子,给孩子分着吃,一次别多,顶饱、暖身、长力气,挺好。”
旁边人全盯着看,眼神直愣愣的。
叶玄机挠挠头,笑得敞亮:
“哈哈,您别多想!这不是啥灵丹,就是精肉剁碎,混了点山里采的野草药,蒸出来的营养饼。补补身子,不伤人,也不值钱!”
这就是叶玄机。
不端架子,不装腔作势;
不显摆,但也不藏着掖着。
练武为了啥?
不就是为了走路挺直腰杆,做事问心无愧,想帮就帮,想走就走?
用不着看人脸色,也犯不着左顾右盼。
我怎么舒服,就怎么活!
值不值得?贵不贵重?对方是官是民、是老是少?
这些,他压根懒得琢磨。
在他眼里,一顿热饭和一块药饼,没什么高低之分。
都是能暖胃、能填肚子的东西。
……
这一举一动,
这份坦荡,
这股子爽利劲儿,
连刚才撇嘴嫌他太招摇的商队伙计,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旁边几个心里泛酸的年轻汉子,也默默攥紧拳头,暗骂自己小气。
“人家模样俊,心倒是敞亮!”
姑娘们的脸更烫了,垂着脑袋不敢抬。
只有镖局那十几个壮汉,互相使了个眼色,谁也没吭声。
常人谁会天天啃这种药饼?
可眼前这位公子,面色红润、肩宽腿长,一看就是筋骨硬朗、气血旺得很。
再闻那饼香,光是吸一口气,脑子就清醒三分。
小孩吃了提神,大人吃了上劲,还叮嘱“别多吃”。
这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是个练家子。
而且不是刚入门的毛头小子,起码是闯过武道门槛的高手!
领头的大汉眯起眼,暗自掂量:
“没外放气势,体内也没明显的气流震荡……应该还没凝出内息,可绝不是初入二境的小角色。”
叶玄机扫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
不值得费神。
天下那么大,人那么多,心思各不同,何必样样较真?
今晚同坐一处,明天各奔东西。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就这么简单。
……
夜,越来越深了。
夜!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鸟歇了,虫哑了
。
整个天地,像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忽然。
叶玄机眼皮一跳,目光倏地转向神庙大门外。
仿佛隔着墙、穿过夜色,一眼望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刚察觉,殿里便有几人也猛地坐直了身子。
都是练过的,耳聪目明,睡得再沉,也能听风辨影。
寂静,正在一点点碎裂。
门缝底下,开始钻进细碎的声音。
不大,却一阵接一阵,像潮水似的往里涌。
突然。
叶玄机眉峰一拧,嘴角一绷,露出点不耐烦。
“嘿嘿,大哥,您快瞅瞅这匹马!跟话本里写的‘踏火驹’一模一样。看它蹄子边那圈红毛,啧啧!”
“嘘!小声点!拴好了,跑不了!”
“哎哟,还真是……不过踏火驹那是皇族才配骑的宝贝,咋可能落在荒庙门口?”
“管它真不真!等事儿办完,牵回去遛两圈也过瘾!”
“都留神!里头那老头是三境高手,身边还跟着俩二境的!千万不能让他溜了!李家虽垮了,传出去终究是个麻烦!”
“明白!”
“嗯……先把货骗出来再说,万一他们狗急跳墙,玉石俱焚,反倒难收拾!”
……
叶玄机耳朵灵,门外每句话都听得真真切切。
火踏雪还在原地,缰绳也没断。
他索性靠在柱子边,抱臂等戏开场。
生活真有意思。
随便找地儿露宿一晚,都能撞上一出好戏。
以前也不是没在外头住过,
可今晚这场,实在新鲜。
是仇?是财?还是纯粹碰上了?
渐渐地。
屋里动静,引来了门外注意;
或是对方已布好人手,觉得万无一失,开始大摇大摆。
原本熟睡的人,一个接一个醒了。
先是迷糊,再是惊疑,最后。全炸了锅!
“轰。!”
像被人猛拍了后脑勺,众人惊醒后,愣了两秒。
接着,哭的哭、喊的喊、叫的叫,乱成一锅粥。
“呜哇。爷爷!我害怕!!”
“当家的!出啥事了?!”
“快护住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