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扬州城外,大运河上。
一艘五层雕花大船静静停在水面。
船甲板上刀枪林立,仆役穿梭,婢女穿红戴绿,笑声不停。
最顶层的舱房里,窗户大开,风景尽收眼底。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男人,背如猿,腰如蜂,体格雄壮,面如铁石,眼神冷得能冻住人,却压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势。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视河岸,像一头蹲在山巅的豹子,动也不动。
身后,一个跪地的亲卫颤声汇报:
“禀将军,《长生诀》有下落了!”
“谁拿的?”
“原本是扬州第一高手‘推山手’石龙保管的。可前天,就在将军您来扬州的路上,一伙人杀进他道场,直接点破了他的底细。”
“石龙自知不敌,为了活命,把秘籍双手奉上了。”
“现在那伙人就藏在扬州城里,不躲不逃,也不掩饰。城里各路势力都动了,可他们稳得像座山。”
“还有人说,这伙人本身就是扬州本地的。有人在青楼赌场见过他们中的几个。”
“属下花大价钱收买多方眼线,确认消息无误!请将军定夺!”
宇文化及一动不动。
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只是那双眼,更深了。
像藏了万古寒潭。
他望着滚滚江水,看着岸边熙熙攘攘的凡人,忽然轻笑:
“大隋……真是烂到根了。连地窖里的老鼠都敢爬出来叫唤。”
“老话讲得好。江湖水深,草莽藏龙,果真不是虚的。”
“呵,石龙号称扬州第一?笑死人了,连自家门庭都看不住。”
“不过,他倒是逃了条命。有人替他扛刀,活该!哈哈哈。”
他语气平淡,却句句带刺。
忽然,他开口:
“那伙人里,有幾個高手?”
“回将军,带头的是个年轻人。真正动手的是他身边的两个随从。据查,那二人真气可凌空劈裂,心意一动,天地都像被锁死。是先天!”
“还……还抓走了一位女剑客,也是先天境界!请将军小心!”
宇文化及嘴角一勾,满是轻蔑。
“哈哈,先天?老子的玄冰劲已臻化境,这天下,谁能在我的极寒真气下撑过三招?”
“恭贺将军!贺喜将军!将军年纪轻轻,日后必横扫八方,问鼎天下!”
……
一座幽深的大殿内。
烛火摇曳,金缕帷幔轻轻摆动。
高座之上,坐着一位衣饰华贵的女子。
她不像少女,眼神却深得像看尽了千年沧桑。
可她的脸,白皙如初雪,没有一丝皱纹,肌肤透光,连鬓角都泛着青春的柔光。
薄纱半遮面,只露出一半容颜。
可就是这半张脸,眉如远山,眸似墨玉,一抬眼,足以让铁汉低头,使君子失魂。
她整个人,像画里走出来的王妃,不像江湖中人。
更不像。阴葵派的掌门。
谁看了都会以为,这不过是个养在深宫、被宠坏了的美人。
但大殿角落,那个伺候她的侍女知道。
这副皮囊底下,藏着的,是一颗比毒蛇还阴、比寒刃还冷的心。
没人敢把她当个漂亮女人看。
因为她笑的时候,可能已在你背后埋下了一百种死法。
她是虎,是王,是天下最狠的魔头!!
大殿里,少女低头垂目,不敢直视高座上的那人。
那不是普通人。那身影美得惊心,可气息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像被撕裂了,无数无形的力道在她周身翻滚,如活物般扭动、缠绕,钻进人的脑子里,啃噬魂魄,吞没意志。
婠婠看得清楚。
师尊虽然被旧伤拖累,天魔大法没能登顶,可她没停步。十七层的魔气,更圆、更沉、更恐怖了。
高座上的女人,一身华服,仪态万方,像从画里走出来的贵妃。
可殿下的少女,清纯得让人想跪。
她没浓妆,只淡淡扫了点胭脂,唇色如新染的花瓣。
白衫轻扬,赤足踩地,乌发如瀑,双眼漆黑明亮,仿佛盛着整个夜空。
青春逼人,干净得不沾尘埃。
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玫瑰,不争不抢,却让人移不开眼。
没人会觉得她是魔教妖女。
只当是哪家神仙府邸里跑出来的小姑娘,纯得让人心疼。
高座上的,也没人敢信她是魔门之主。
都说她是哪家权贵养在深闺的美人,温婉柔弱,一笑倾城。
这时,一道声音缓缓响起,像清泉淌过玉石。
“听说长生诀现世了,你去把它取来。若不行,就传信给我。”
“是,师尊。”
回应的,是山涧溪流般的轻语。
“去吧。”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大殿空了。
高座上的女人凝望虚空,眼中平静如水,可她周身的魔气却在狂吼。如困兽,如裂地的雷!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有一道低语,悄悄飘散在风里:
“若有长生诀作引,我若道魔双修,十八层天魔功,未必不能成!”
“乱世啊……嘿嘿。”
“听说安隆那蠢货,死了。”
“弱者,就该死。”
“可大乾的高手……也不是吃素的。”
……
山顶之上,云雾缭绕。
松柏参天,野花遍地,仙气氤氲,宛如天界。
楼台错落,剑鸣声、练功声隐隐传来。
白衣、青衣的女子踏空飞掠,如月光穿云。
山道尽头,一块巨石静静伫立。
上面四个大字。
慈航静斋。
剑意凌厉,锋利到能劈开人心。
相比之下,石龙道场的题字,简直是涂鸦。
穿过重重殿宇,一座佛堂静立中央。
一位身穿粗麻青衣的妇人,低眉敲着一只旧木鱼。
“笃……笃……”
声音不急不缓,却像渗进骨子里,让人莫名安静。
一股空灵的意境,悄然弥漫。
风从窗缝溜进来,吹起她袖角。
那衣袂轻轻飘荡,像云,像月,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背负古剑,剑鞘古朴,却透着一股寒芒。
见她的人,脑子里都会浮出那句诗: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她是仙,不是人。
谁敢起半分亵渎的念头?
“笃……笃……笃……”
木鱼声,响了不知多久。
终于,停了。
她轻叹一声。
“大隋气数将尽,天下要乱了。”
“龙蛇并起,妖魔横行,百姓不得安生。”
“连传说中的长生诀都现了世。”
“八方风云将至,邪魔蠢蠢欲动,杨公宝藏的消息也在满天飞。”
“这江湖,真要炸了。”
“什么时候,才能风平浪静?”
“妃暄,你下山,第一件事,是找到长生诀,留待有缘人。”
“第二件事。”
“寻天下有缘之人。”
“这朝廷,该洗一洗了。”
“域外还有魔物虎视眈眈,若我们慈航一脉断了传承……”
“……是,师尊。”
“哈哈哈,你这丫头,下山一趟也好。”
“凡尘有情,你正好借机破入‘剑心通明’的境。”
“我们慈航,不是孤军作战。”
“江湖里,信我们的人多着呢,佛门也有人助你。”
“你心性纯净,剑意通明,能观人心,为师信得过。”
“可那些师妹们……”
她顿了顿,摇头。
“这次,你也带几个下山走走。”
“都养在山上,一个个跟白纸似的。”
“是该看看,这江湖到底有多脏。”
“是,妃暄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