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机身形如电,划破长空,遁光瞬息万里。
可他的眉头,却在这一刻微微拧起。
这片天地,果然与神州厚土截然不同。连天地间流淌的灵机都带着异样的气息。
不再是神州那般温顺纯粹、如溪流般沁人心脾,而是裹挟着一股狂乱、癫狂、腐蚀的意志,仿佛每一缕灵气都藏着暴戾的嘶吼。
叶玄机细细感知着这些差别,忽然有些明白,这个世界为何被称为“大荒”。
以“荒”为名,的确贴切得很。荒芜、狂霸、荒乱。
那种苍茫无垠却充满野性张狂的气息,渗透在每一寸空间之中。
虽然不及他破碎虚空后第一重劫难中遇到的“荒意”那般,具有主动攻击与侵染的侵略性,但依然让人心神不宁,如同置身于无边的荒野,四周皆是低沉的咆哮。
当然,这对叶玄机并无影响。
他的精神永恒唯我,不动如山。对于他而言,大荒的灵机与神州厚土并无区别。都只是外境,无法撼动他内心的澄明。
大罗者,恒游亿万时空,可肉身降临,适应任何规则。
说起来,叶玄机这种“与神州厚土并无区别”的永恒唯我之意,倒真有点那个意思了。若是其他大能知晓,恐怕会瞠目结舌,难以理解。
这就是系统的强大与无解。根本不讲武德,不按常理出牌。
但并非所有人都有叶玄机的系统技能伴身。
这也让叶玄机开始隐约理解,为何神州外界的一些神魔,会图谋神州那片力量上限不高的地方。或许,就是为了那纯粹灵机的来源。
神州力量上限虽不高,却代表着某种规则与另一种可能。也正因如此,叶玄机更加清楚自己系统技能的厉害之处。根本不受这大荒荒乱意志的影响。
他继续飞遁。
可飞遁片刻后,叶玄机面露不解之色。
还在神州厚土之时,他想象中的大荒,是人仙满地走,九境不如狗。
可如今飞遁良久,却并未感受到多少强者的气息。大地之上,倒是有不少野兽散发着狂暴暴虐的凶猛气势,但也仅此而已。
目光所及,竟然没有看到、也没有感知到有“人”在飞遁。
想到这里,叶玄机降下身影。
他向来稳字当先,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却谨小慎微。于是落于地上,跨步而行,面露不解。虽然一步也是十来丈,但比起飞遁速度,自然有所不及。
边走边想。是飞遁有何禁忌,还是大荒太大?即便有无穷神魔,稀释分布在大荒之中,也会显得高手稀少吧?
以叶玄机的感知,一路上的强者,竟然不及神州。奇哉怪哉!
是强者与弱者、凡俗与仙魔分割严密,各有所界?还是仙魔潜藏,高踞于天,深藏于地,不为世人所知?
叶玄机看着这苍茫之界,果真又是一番世情。
……
……
长阳山。
长阳山下,长阳村。
有民一千八百,结寨自保。
此刻已是下午,太阳开始西落。即便太阳西沉,离真正的天黑尚有一两个时辰,可山民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归寨了。
“哎,阿九,今天你那块地搞得不错嘛,明天咱们去打猎去!”
“好,明天倒要去看看,家里很久没肉腥了!”
“石头叔,厉害!我看看。哇,三只野兔,还有一只白狐!你家小石头这下有福了……”
“嘿嘿,没办法的。小石头要参加精血洗礼,强壮气血,也好给身体打下更强大的根基。我这也是运气好,这白狐别看小,但绝对是大荒荒兽之种,灵性很足的!”
“那你们家小石头这次有资格了。我那阿弟还在打磨皮膜,就是因为没有精血洗礼的机会……”
“没办法的,我人族是后天浑浊之族类,天生弱势,只能一步步来咯!”
“呵呵,后天之族类……据说遥远无穷远之地有巫族,同样后天浊气所生,成年就是半仙境界啊,真羡慕!”
“哈哈,羡慕啥?我人族虽然羸弱,但在这大荒浊气之中保持灵性,比那如野兽般的族类好多了!”
“可是可是……力量,那是力量!就算狂暴点又如何……”
听到这两人的议论,附近也有山民忍不住插嘴:
“哎,据说那些大城人族聚集之所,还有鬼神庇佑,还能借仙神之力,据说都不需要这么苦练!”
“呵呵,那不过是邪门歪道……再说了,当年先祖们出走山林,苛政猛于荒兽也!”
“哎,别说这些了。左邻右舍的都回来了吧?别又有人非要挨到天黑一线才进寨,还是要稳妥点好哇!”
在这些村民于村寨门口议论纷纷之时,村寨里面一个黄土夯实的大平坝之上,一群半大小子排出一行一列的队形,站在其中。
最前面是一个中年壮汉,旁边还有一个皓首苍颜的老者在观看着。
这壮汉就是长阳村的武术教头兼狩猎队护卫队队长铁山。小村小寨,没有分得很细。而那老者,就是长阳村的术士兼村长林九。
铁山看着这群半大小子,面露失望。
一代一代,我们长阳村都没有什么天赋过人之辈出现,包括我自己,都是庸碌之人。
哎,在这大荒大山之处立村传承,没有真正的高手坐镇,安全保障太低了。
要是有炼血强者出现,血气如汞震慑邪魅魍魉,大家也不必早早就缩于山寨之中吧。
可惜自己号称什么长阳村第一高手,也不过是区区三境炼骨武者而已。要是哪天能够突破炼血之境,主动掌握气血之力,力有万斤,血气还能沸腾,那该多好。
想到这些,铁山转头看向林九。
“九叔,明天的精血洗礼可以按时举行吧?这些孩子,要是靠自己慢慢打磨,不知道何时可以成为真正的武者呢!”
皓首苍颜的林九也看了广场上的少年们一眼,又看了看铁山,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要不,你再试一次?暂时来看,你是最有希望突破的。”
铁山明白村长的意思,但还是苦涩地摇摇头。
“九叔,我的情况我知道。炼骨未圆满,就算耽误这些孩子让我继续洗礼,也不过是浪费精血和时间而已。炼血炼血,不仅仅是积累,还需要意志的迸发,合于血脉!”
“我有种预感,短时间内怕是难以如愿了。”
“还是把机会留给孩子们吧。他们的父母交出野兽药物,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说到这儿,铁山也不由得笑了一声。
“哈哈,明天就是三月一次的精血洗礼了,不知道今天这最后一天,还有谁能交出合格的兽类或药材!”
“我早上还看见不少村民信誓旦旦地出村寻觅去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为了孩子能早日成长,哪怕只剩最后一天,也没人愿意放弃。”
听到这话,村长也只能苦笑。
“没办法,咱们村实力弱小,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提供材料。”
正当他们议论时,一个人影小跑着过来。
随即,一道欢快的成年人嗓音大声传来。
“哈哈哈,村长,铁山队长,你们看,这是什么!”
“嘿嘿,这白狐,可是我费了好大劲下陷阱才抓到的。当时可灵性了,绝对有荒兽血脉,肯定符合精血需要!”
这大声说话的人,正是在村门口打猎有所收获的王大石。
他说话间,还开心地望向人群中的一个孩子。
自己儿子这次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
“哇,小石头,你爹好厉害,真的在最后一天抓到了!”
“石头,你这次好了,肯定可以借此机会夯实肉身,迈入武者之门。哎,皮肉太脆弱了,没有精血药材之助,要把我们这柔弱的皮肤打磨成坚韧刚强之属,何其难……”
王大石看着自己的孩子在其他伙伴羡慕的话语中露出微笑。
他更开心了。
只是。
他没注意到,村长看到他手提的白狐,不仅没有高兴,反倒愣住了,脸色还有些惊愕苍白!
“怎么可能,这长阳山附近怎么会有这种灵性之鬼音狐?这里气机不仅杂乱,而且无力,按理说这灵性之属,不应该出现在这些地方。这也是当年先祖们特意选择这里立身的原因!”
“更关键的是,这只是一只。传言鬼音狐,都是成双成对的……”
“祸事矣,祸事矣……”
“快快快,敲响聚民钟,招呼所有人快点回寨,然后祭祀先祖,希望先祖之气庇佑能够驱离鬼魅吧!”
“哎,希望传言不实,没有什么成双成对的狐狸……”
村长没理被惊呆的其他人。
边说边用手分开这白狐的嘴巴。
露出里面的舌头。舌头之上,有鬼画符一样的东西,看久了还会让人感觉头昏目眩。
天狐者,九尾是也!
九尾相分,为妖狐九脉!
九脉传承亿万代,有血脉不纯者,沦为野兽之属;其中也有返祖之狐,灵性渐生,各有神异。
有御兽,有御鬼,有求知,有幻化……
鬼音白狐,舌有莫名鬼文,能发莫名之音,驱使混乱之鬼魅。
长阳村!
村长林九一脸的愁容。
听到村长的话,看到村长的表情,其他人也感觉不对。
本来得意开心的猎户王大石也没有了笑容。
一脸紧张地看着村长。
话语都变得磕磕绊绊。
“村长……九……九叔,我惹祸了吗……”
话语已经略带哭腔。
“当时……当时……那里就这一只狐狸啊,附近没有其他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