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这什么鬼狐。这东西虽然当时感觉很有灵性,但并无大的实力和神异之处,我都可以打死它呀,不可能有什么诡秘之力……”
林九并未说话。
旁边的护卫队队长铁山也是一脸严肃地询问。
“九叔,难道这比荒兽还恐怖不成?我们这长阳山,资源贫瘠,煞气淡薄,疯魔之气机也少,按理不会有妖魔荒怪之属才对。”
村长也回过神来。
平静了下心情。
看着两人。
感慨一声。
“是呀,本来不应该有,按理也不会有,只是……只是……现在事实就在眼前。现在不是按理不按理的问题,是它就在眼前,现实就在眼前……”
然后拉出那鬼舌让铁山看了一眼。
说完又看向一旁一副特别自责模样的王大石。
安慰道。
“大石,你也不要过于自责,这件事又不是你故意的,谁知道会这样!”
说完又看向这片村寨。
想通了事情,反倒豁达了。
“再说,我们长阳村立业于此,迟早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迟早会遇到妖魔之属。离上一次村寨遇险,平静了也有七八年了吧。大荒男儿,大荒人族,不过死里求生而已……”
“敲钟去吧,让大家做好准备,或许只是虚惊一场!”
“嗯,好!”
“咚咚咚……”
“咚咚咚……”
平静的村寨忽然响起刺耳的钟声!
闲聊的人、村寨附近想多劳作一阵的人……纷纷看向那个钟声响起的方向,不好的回忆开始涌上心头!
“怎么回事,聚民钟怎么响起来了!”
“快,回去……哎,不是好事呀,上一次,哎……”
“走,村寨祠堂集合,怎么了这是!”
“哎,祸事了,祸事了,不知道这一次又能不能度过……”
“到底怎么了,上午还好好的,这就是大荒人的命吧!”
此刻!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
一个白毛的狐狸正站在一个深坑前面。
轻轻地嗅着里面的气息。
看着里面泥土上滴撒的鲜血。
两只眼睛露出充满人性的痛苦和怨恨。
看向某个方向。
“嗷……阿……嘤……”
一种如虎啸又如人声的凄厉怨恨的吼叫不停地响了起来。
在树林中回荡……回荡……
随着那声音的响起。
幽暗的树林之中,一些阴暗的地方仿佛有什么事物或者光影在不停地晃动,有莫名的吱吱声音响起……
长阳村祠堂。
“对不起,我王大石对不起大家,呜呜,我也不知道这个狐狸有这个来历!”
“呜……我王石头,对不住大伙儿,要打要杀,我绝无二话……我该死啊……”
“爹……呜呜……”
“孩子他爹……呜呜……”
祠堂旁的空地上,猎户王大石。那个平日里顶天立地的高大汉子,此刻却与家人抱作一团,哭得撕心裂肺。
这悲恸的一幕,反倒让原本群情激愤、叫骂不休的村民们一时语塞,责难的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长阳村寨,一两千口人聚族而居,结寨自保,在这大荒之中艰难求存。
遇上这等祸事,有人豁达,觉得大荒本就世事无常,生死由天;也有人愤恨,怨王大石一人不慎,为全村惹来了灭顶之灾。
“哎哎哎,这老王做事怎的如此不稳当!还说那狐狸有灵性,难道就没想过,寻常猎物哪来的灵性!”
“妈的,我们这是被他连累了啊,天降横祸,无处可躲!”
“别说了,别说了,谁想如此呢?再说,这也只是村长的猜测,未必就是真的!”
“都别慌,有祖先祠堂真灵镇压,驱散大荒诡秘气机,那些鬼魅魍魉未必能适应村寨环境,未必能突破进来……”
“但愿如此吧……哎,力量弱小的悲哀啊,一只狐狸就把我们逼得如此惊恐万状!”
不止王大石一家在悲哭!
一些孩童妇女受这惊慌氛围感染,也忍不住呜呜地恐惧抽泣起来。整个场面,宛如末世将至、大祸临头的恐慌群像,绝望的气息在人群中蔓延。
这就是大荒。
大荒之中,万类霜天竞自由,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而人族,大部分人族,都只是其中弱小的一环。没有力量的人
,抗不了一点风浪!未知的恐惧,随时会倾覆这脆弱的群体。
林九看着这慌乱的场景,心中也感无奈。他当然知道村民这般反应实属正常,又不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人。
他也不好责怪。毕竟,若猜测为真,这一次,不知有多少人将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只是寄希望于。不存在另一只鬼狐!或者这一对鬼狐只是刚刚沾染妖性,实力尚浅,能给村寨留下更多的转圜时间。
这种可能也是有的,不然那普通的猎户王大石,为何能如此轻易地猎杀其中一只?
要是这一两天能够平安度过,自己就带着这鬼狐之体,前往最近的城镇求援。毕竟,这鬼狐属于开始妖化的动物,价值不菲。
妖吃人,人炼妖……
可惜!
林九看着哭成泪人的王石头,心中暗叹:可惜自己村寨实力过于弱小了。否则,这王石头现在不应该哭,而是该笑天降横财了。
妖吃人,是为夺其灵性;人炼妖,是为取其血脉之中的纯粹气机和能量。这些都是从大荒诡秘狂乱的规则意志之中凝聚而成的,对超凡积累有莫大用处……
大荒,弱肉强食之地。
而现在。
我们最弱,我们长阳村最弱。气血之力,克制鬼魅,必须要从第四境炼血开始。四境之下,抗衡野兽还行,要对付鬼物,也不过是凭借阳刚人气,被动抵消抗衡!
哪怕自己修的是练气之道,但练气无成,体内那点气息也没有直接的攻击力。
因为大荒外界气机诡秘,练气术士稍不注意,体内气息引动勾连外界大荒天之意,就会听到莫名之呢喃,被某种疯魔气机感染,便有入魔发狂之险!
练气者,祭祀之辈,神灵之仆。
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无数纪元之前,练气者可以内外相合,随意发挥气息大力,洗练身体,外击强敌。
但最后,据说这天“疯了”,道变了,变成了“大荒天”。仙人以下,依靠外界气机相连的练气士就此衰败,只能沦落为引动“神灵”之力的祭祀,再不敢勾连外界了!
荒天,气机荒芜也!
大荒,天意疯了!
据说,若能练气到突破人仙之别,练气者同样可以自成天地,拥有无上大力。只是,又有几人有恒心、有意志、有机缘、有根骨能够做到呢?
这就是现实。
人类若想安全地保留独立意志,只能主修肉身一道。可惜人类本身的肉体资质较之其他种族差远了,自然沦为弱势……
林九摇摇头,苦笑一声。自己是老了呀,面对可能的生死存亡危机,脑袋开始胡思乱想了。他摇摇头,驱散内心作为练气士的不甘与某种怀恋。
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还在吵嚷的村民。
“咚咚咚!”
拐杖狠狠地敲了敲地面!
“不必争吵,也不怪石头!大家都是猎户,都应该知道,这对他来说也是天降横祸!”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要面对它!我大荒之人,顶天立地,难道真要做懦夫之举?!”
看着所有人开始平静,他才继续说道:
“这次,若是度过难关,石头已经承诺,将这鬼狐之体献给村寨所有人!若度过难关,大家今年可以过得好一些……”
沉默片刻。
声音变得洪亮,不似一个老人。
“当然,如果渡不过,无外乎一死而已!是死是活,谁死谁活,大家就但凭天意!”
“大荒之人,何惧一死!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人生在世,本就困苦,有何看不开的!!”
拐杖一指。
“现在,所有人进入祠堂,祭拜先祖,壮我长阳村之念!”
“铁山,你带人维持秩序!!”
“是!!”
“大家记住,置之死地,方能后生!血勇之气,方能有一线生机……”
一只乌鸦站在树枝之上。
乌鸦外形和普通的乌鸦并无区别。唯一的差别,就是那两只灵活的小眼珠。其中透露出某种狡诈和疯狂。
忽然,这只乌鸦竟然发出人语。
“嘎嘎,白鬼七,你得以机缘,开得灵性,生出智慧,勃发鬼狐之微末之力,幸运遇到本寻裔使者,何不和我回归白山之穴!”
它说话的同时看向地面。
那里,有一只充满了暴虐怨恨的白狐。
白狐好似才开始学会说话。
夜色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粗布,沉甸甸地压下来。
那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
一个字地往外挤,砂纸磨过铁锈似的,嘶哑得不像人声:“吱……我……白七……誓要报仇……嘶……杀杀……!”
乌鸦歪了歪脑袋,翅膀扑棱两下,嘴角咧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嘎嘎、嘎嘎,嘿嘿,随你随你,不过一些凡人。嘿嘿,你也别指望本使者替你动手,本使者向来不沾打打杀杀的事!”
白狐没有接话。
只是那双狭长的狐眼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不打打杀杀?还“本使者”?说到底,不过是一只被开了灵智、侥幸炼化了横骨的普通乌鸦罢了。可笑。
可悲。
它想起自己那位一同长大的妻子,若是能早些炼化横骨,能口吐人言,哪怕只是吓退那些猎户两声,又何至于落得那般下场?
堂堂鬼狐,尚未真正成长,便已葬身于那些蝼蚁般的人族之手。
念及此处,白狐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它咧开尖牙,高高昂起头颅,望向天边最后一缕将熄的残阳,又扫过四周幽暗之地那些蠢蠢欲动的暗影。
“吱……二十二天……要黑了……”
“嘎嘎,好好……嘿嘿,心肝最美妙!”
祠堂巍然矗立。
粗壮的立柱与横梁交错撑起一片开阔的室内空间,这是大荒之地独有的气象。
每一座村落、每一座城镇、每一个家族,祠堂永远是最要害的所在。它既是先人安眠之所,亦是后人藏身之地。
此刻,整个长阳村的人都挤在了这里。
没有人说话。连平日里最顽劣的孩童,也被这沉甸甸的肃穆压得不敢吱声。
村长林九领着几位宿老,正一遍遍擦拭香案,躬身祷告。香烟袅袅,盘旋着升上横梁,又消散在屋顶缝隙透下的微光里。
祭拜既毕,林九转过身,眯眼看了看屋顶那道天光。
“天要黑了……但愿是我多虑了,但愿只是虚惊一场。”
“村长不必过于忧心。”一位宿老缓声道,“这里是长阳村祠堂,历代先祖牌位在此,我等村民代代祭祀,以先祖真灵为种,以吾等后人之念为源,蕴养出这一方人道之气。虽比不上大城大镇,却也能排斥异种狂乱之气机,营造人气之土。
若真有鬼魅,若无大荒疯乱之气相合,物性相斥,它们适应不了我人族之地,踏不进村子,就算勉强进来了,也进不得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