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红衣大炮
三日后正午,城门守卒远远望见官道上一队人马缓缓而来。19#9tx*t.~com
孙安一马当先,乔道清押后,中间护着四辆骡车。车上坐的是凌振一家老小,还有五个徒弟、十二个工匠,连家什器物带了两车。
陈猛带着许贯忠、栾廷玉、杜壆、张易早早在城门口等著了。远远看见人马,陈猛快步迎了上去。
“孙兄弟!乔道长!”陈猛抱拳,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一路辛苦!”
孙安翻身下马,纳头便拜:“哥哥!幸不辱命!”
陈猛一把拽起他,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尘土,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看来路上没少受累。”
“不累。”孙安咧嘴一笑,“凌副使一家都安全送到,一个不少。”
那边乔道清也下了马,陈猛上前握住他的手:“道长,辛苦你了。”
乔道清微微一笑:“不辱使命。”
凌振从骡车上下来,正要行礼,陈猛抢上一步扶住:“凌副使不必多礼!一路上可还顺当?”
凌振苦笑一声:“顺当是顺当,就是贱内吐了一路,几个徒弟也累得够呛。”
陈猛顺着他目光看去,凌振的夫人正被丫鬟扶著下车,脸色蜡黄。几个徒弟灰头土脸地蹲在路边,大口喘气。
“张易!”陈猛回头喊了一声。
张易小跑过来:“都监。”
“去,让人准备热水、热饭,先把凌副使的家人安顿好。夫人身子不适,去请个郎中来。”
张易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凌振看在眼里,心头一热。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哪个上官对一个副使的家眷这么上心。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终究只是抱拳,深深一揖。x199txt.co=m
陈猛扶住他,笑了笑,没说话。
接风宴设在官舍前院。没有歌伎舞女,没有珍馐美味,只有大盆的肉、大碗的酒。
凌振的几个徒弟起初还有些拘谨,喝了几碗酒下去,渐渐都放开了。
汤隆坐在凌振旁边,两人已经聊上了。
“凌副使,听说您在东京甲仗库专管火器?”汤隆给凌振倒了一碗酒。
凌振点头:“做了十来年了。你呢?”
“我就一铁匠,祖传的手艺。”汤隆拍了拍自己那把铁瓜锤,“这锤子就是我自个儿打的。不过我爹在世的时候,也鼓捣过火器,我跟着学过一些皮毛。”
凌振眼睛一亮:“哦?那可太好了!我正愁没人搭手呢。”
两人越聊越投机,酒越喝越多,最后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陈猛看在眼里,嘴角上扬。
许贯忠坐在陈猛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席间众人。
宴席散后,陈猛把孙安和乔道清叫到跟前。
“孙兄弟,我打算任你为第三指挥使。”陈猛看着孙安的眼睛,“杜壆是第二指挥使,你们一人领五百人。等鲁师兄和史进来了,还要安排他们。”
孙安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孙安未曾想过会有今日,哥哥知遇之恩,万死难报!”
陈猛拉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动不动就死啊活的。好好练兵,好好活着,以后咱们一起干大事。”
他转头看向乔道清:“道长,我想请你参赞军务,和许军师一起。你精通法术,又懂兵法,他日与梁山对上,公孙胜那边还是得你来应对。”
乔道清抱拳,郑重道:“都监放心。din`gdia#n@kanshu.c$om乔某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一直在琢磨破敌之策。”
“有劳道长了。”
安排完两人,陈猛又去了凌振的住处。
凌振一家人被安置在军营旁边一座二进的宅子里。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凌振正蹲在院子里,指挥徒弟们搬东西。看见陈猛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凌副使,还满意么?”陈猛环顾四周。
“满意满意!”凌振搓着手,“都监费心了。这宅子比我东京的住处还宽敞些。”
“满意就好。有什么缺的,尽管跟张易说。凌副使,往后横海军的火器,全指望你了。”
第二天一早,张易带着凌振和他的徒弟、工匠们进了军营禁地。
禁地选在军营西北角,用木栅栏围了一大片,门口站着四个持刀守卫。李飞带着一百弩手
,分三班轮流值守。没有陈猛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凌振站在禁地中央,环顾四周。空地上已经搭好了几间木屋,还有一座简易的铁匠炉。风箱、铁砧、锤子、钳子,一应俱全。角落里堆著木炭和铁锭。
陈猛有些歉意:“时间仓促,只能先弄成这样。缺什么你列个单子,我让人去采买。”
许贯忠、乔道清、汤隆陆续到了。
五人围坐在木屋里,门窗紧闭,李飞亲自带人守在门外三十步,任何人不得靠近。
陈猛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铺在桌上,纸上的字歪歪扭扭。
陈猛有些不好意思:“字丑,你们凑合看。”
凌振拿起一张纸,那上面画的是一门炮。这炮的旁边标注著尺寸、厚度、角度,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
“红衣大炮。”
“红衣大炮?这炮能打多远?”
“有效射程,两里地。”
“两…两里?”凌振不可思议,“都监,您不是在说笑吧?末将造的轰天炮,最远也就打二百步!”
陈猛看着他没说话。
汤隆也凑过来,他看的是另一张纸:铸炮工艺。
他看了半晌,忽然“咦”了一声。
“这是…铁模铸炮?”
陈猛点头:“对。不用泥模,用铁模。”
汤隆是老铁匠,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泥模铸炮,一口模只能用一次,铸完就得砸碎。十门炮,十口模,费时费力,还容易出砂眼。
铁模不一样,一口铁模能反复用,铸出来的炮身更光滑,更均匀,更不容易炸膛。
“这法子能省下多少工夫啊!”他又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纸上不光有铁模的制法,还有炮膛的打磨工艺、炮身的淬火方法、以及如何加厚炮尾防止炸膛。
“哥哥。”汤隆抬起头,“这东西,您是哪儿来的?”
陈猛沉默了一会儿:“说来话长,总之,这是咱们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许贯忠一直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从图纸上扫过,又落在陈猛脸上,若有所思。
乔道清拿起一张关于火药的配方。“硝七成半,硫一成,炭一成半。还要做成小颗粒状?”
“对。颗粒火药,燃烧更快,推力更大。”
乔道清抬起头,看着陈猛:“都监,这配方贫道从未见过。但贫道自幼炼丹,对火药也算熟悉。都监放心,这是道家的老本行,交给贫道吧。”
陈猛环顾众人:“各位,这些图纸和配方,一个字都不能外泄。火药配方、铸炮工艺、图纸,分开放置,每人只掌握自己那一部分。”
他看着凌振和汤隆:“凌副使、汤兄弟,你们负责铸炮。什么时候铸出第一门能用的红衣大炮,什么时候咱们就有了跟任何人叫板的本钱。”
“道长,火药的事,全仰仗你了。千万注意安全,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最后看向许贯忠:“军师,这些图纸上的字太丑了,劳烦你重新整理一份。顺便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你来统管全局。”
凌振忽然站了起来。“都监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末将,末将一定把这红衣大炮铸出来!铸不出来,末将提头来见!”
汤隆也站了起来:“俺也一样!”
乔道清起身,抱拳一揖:“都监放心,火药之事,贫道必竭尽全力。”
“什么提头来见,不吉利。我要你们的脑袋干什么?我要的是炮。”
陈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又看了看乔道清和许贯忠,笑道:“行了,别煽情了,都干活去。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许贯忠拿起那叠图纸,一张一张仔细收好。
他看着陈猛:“都监,贯忠虽然不是很懂火器,但也看得出来,这些东西若是成了。这天下,怕是要变了。”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陈猛看着他,没有说话。
许久,他轻轻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嗯。”
许贯忠没有再多说,收起图纸,起身走出了木屋。
乔道清紧随其后。
“凌副使、汤兄弟,你们趁军师整理图纸的空档,去看看家伙事上有没有缺的,该补齐的抓紧补齐。”
两人应喏,去工坊仔细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