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是渴了吗?
陈猛站在铜镜前,苏婉和芸娘一左一右帮他整理新做的衣袍。k$a!nshu+wu._o-r`g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话一点不假。这身靛青色的圆领窄袖袍,穿在陈猛这宽肩窄腰的身板上,利落又精神。
陈猛的头发虽然还不够长,但比去年刚来时已经能勉强扎起一个小髻。芸娘将两侧的碎发拢起往后一收,用一根青玉发簪固定住。
“官人,好了。”芸娘退后一步,看向铜镜里的陈猛,手上的梳子捏在胸前忘了放下。
陈猛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表情,转过身,笑着伸手勾起她的下巴,语气中带着略显轻佻。“看入迷了?”
这一下,直接就把小姑娘给干红温了,年纪轻轻,哪受过这个。
苏婉在一旁看着妹妹的窘样,忍着笑开口:“官人,芸娘脸皮薄,你别欺负她了。”
陈猛松开手,顺势揽过苏婉纤细的腰肢。“那你呢,你脸皮厚?”
苏婉被他这一揽,身子微微后仰,轻轻推他:“官人别闹了,时候不早,你该去府衙了。”
“不急。”
“官人,官人,别闹了。官人,正事要紧。”
“行吧,你们乖乖等我回来。”
看着陈猛出了门,苏婉低头整理著,被某只咸猪手弄乱的衣裙。
“姐姐……”
苏婉低头还在整理著,已经整齐的衣裙:“别觉得委屈,能跟着官人,已经是我们的福气了。得知足。”
芸娘轻轻“嗯”了一声。
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铜镜里映着两个并肩站着的影子。
陈猛骑马走在柳巷。照夜玉狮子的蹄铁叩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的脆响,亲兵们落后半个马身跟着。rizhaowenxue^.com
路过的百姓纷纷招呼。
卖炊饼的老王头扯著嗓子喊“都监早”,挑担子的脚夫停下脚步让道,茶馆里喝茶的几个闲汉站起来朝陈猛拱手。刚打完胜仗,满城百姓都知道这位年轻都监在城外把梁山贼寇杀得大败,看陈猛的眼神跟看自家门神似的。
陈猛骑在马上,抱拳示意。都是父老乡亲,爱戴他,他的心里也美滋滋的。
醉风楼的掌柜正站在门口擦柜台,看见陈猛骑马过来,放下抹布就迎出来。“都监,今日怎么这般帅气,简直帅气逼人啊。”
陈猛一脸黑线,之前在这喝酒,说了几次,倒被这老小子学去了,隔这现学现卖。
“去去去,少跟我在这打趣。赶紧去多备些好菜,晚上本都监要在你这开庆功宴,要是吃的不尽兴,看我不拆了你的店!”
掌柜一听,还有这好事,忙点头作揖:“都监尽管放心,小老儿这就去准备,保管不会坏了都监的好事。”
到了府衙,陈猛接过亲兵手上的礼物。
不多,都是在街上顺手买的些小孩子玩意。
这次,他是打着来看小衙内陈宴的名头来的。要是直说是来找陈青竹的,怕是连府门都进不去。
门房早早就在一旁,等著陈猛下马了。
陈猛照常塞银子,意外的被拒绝了。
门房摆着手后退了两步:“都监,您的银子我可不能收。您出生入死护着沧州城,护着满城的百姓。要是让别人知道小的,连您的银子都敢收,怕是要戳断我的脊梁骨。”
陈猛乐了,嘿,这老小子长良心了。
把手中银子扔了过去,门房手忙脚乱的接住。
“没事,这是爷赏你的。wo=sy|w.co-m马给我顾好,不然把你腿打断。”笑着就进了府衙。
门房捧著银子也乐了,知道都监是在跟他打趣。哪用得着他来看马,那几个膀大腰圆的亲兵,是吃干饭的么。
府里的下人领着陈猛到了陈宴的院子。
还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陈宴正苦着脸听姐姐讲功课。陈青竹手里拿着一卷书,声音不急不缓,念的是《论语》。
陈猛把礼物放在桌上,双手抱拳,弯腰对着陈青竹深深一揖:“以前是陈猛不知礼数,言语冒犯,请大娘子责罚。”
陈青竹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他总算知道“小姐”是什么意思了。
她放下书卷,没说话。
第一次被他当面叫“小姐”,她心里确实有气。但是想着他毕竟救了自己的弟弟。又看他那样,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山野里出来的,不懂礼数也就不
奇怪。她也就没跟娘亲告状,当时只是狠狠的瞪了这个登徒子几眼。
后来他在城外打了胜仗回来,一身戎装来府衙见爹爹。她端著点心从廊下经过,看见他站在书房里,肩宽背阔,甲上还带着没洗净的血痕。
神采奕奕、威风凛凛,跟以往见到的不管是书生、还是将士都不一样。
她端著点心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来送点心的。
爹爹也时常夸赞这个登徒子。爹爹提到他的次数越来越多,语气越来越不一样。
她还记得那天,他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想想就想笑,好不好吃,她还能不知道么?
爹爹每次都只吃一小块。这个人倒好,一口一个,吃完还盯着盘子里剩下的看。
看着陈猛还低着头弯著腰,等她回话。
她的嘴角就微微翘起。
陈宴看看陈猛,又看看自己姐姐。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问号。
“请大娘子责罚!”
他还敢凶我!陈青竹眉头微皱。
“陈都监。”她开口了,语气刻意放冷,“你何错之有?要我责罚你?”
陈猛心想,这剧本不对呀。不是说对我有意思么?我今天打扮的这么精神,她怎么连个好脸都不给?
“我……我……”陈猛弓著腰,额头开始冒汗。
军师救救我,救救我,这题我不会啊。
看着眼前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却在自己面前弯著腰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噗嗤。
陈青竹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就收不住了,她拿书卷掩住嘴,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
陈猛抬起头,看见眼前的少女笑得前仰后合,一时看得有点呆了。
察觉到他的目光,收起笑,轻咳一声重新端坐好。又恢复了那副闺秀模样,只不过俏脸微红。
“陈都监既然知错,就算了。”
“谢大娘子开恩。”陈猛赶紧顺坡下驴,从怀里掏出一支簪子,双手递去,“给大娘子赔礼。”
陈青竹脸颊更红了,干嘛呀他,都说了原谅他,还送东西。这是定情信物么?宴哥儿,还在呢,真是羞死人了……
陈猛见陈青竹迟迟未接,“大娘子不收,是还不原谅我,还是嫌东西寒碜?”
“都监不必如此说话,我收下便是。”陈青竹伸手接过簪子,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陈猛的手指,她触电似的收回手,簪子握在掌心里,凉丝丝的。
“你陪宴哥儿玩吧,我先回房了。”她站起来,也不等陈猛回话,转身就走。
陈青竹走得很快,裙摆在脚踝边轻轻荡著。
看着陈青竹离去的背影,陈猛舔了舔嘴唇。
“猛哥哥,你是渴了吗?我给你倒茶吧。”
“我不渴。”
“你都渴得舔嘴唇了。”
陈猛老脸一红:“对,我是渴了,很渴。”
接过小陈宴递过来的茶,陈猛一饮而尽。
“猛哥哥,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小陈宴仰著脸看他,话里带着委屈。
自从被陈猛救下,他就对眼前的这位大哥哥念念不忘。总想去找他玩,可每次都被姐姐拦住。
次次都跟他说:“陈都监公务繁忙,你别去打扰他,他得空了自然会来看你的”,说辞千篇一律,连个花样都不带换的。
这不是欺负小孩么!
他小小的人,哪知道人心险恶啊。
陈青竹才不会把自己也想见那个登徒子,但是又不方便出去找他的小女儿心思说出来。
那可真是要丢死人的。
“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嘛,你看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好玩的。”陈猛对着小陈宴笑道。
陈宴看看桌上的东西。街边随处能买到的小玩意,几包普通的饴糖和一个小泥人,没一点新奇的。
还是扬起笑脸:“谢谢猛哥哥,猛哥哥真好。”
目的达成,陈猛也不多留。陪着陈宴说了会话,约定过两日再来看他,陈猛便起身告辞。
陈青竹回到闺房,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手中的簪子。
青玉的质地温润,簪子上的竹节雕得精细,簪头几片竹叶的叶脉也刻了浅浅的纹路。
葱葱玉指轻轻抚摸著簪头的竹叶,
“这登徒子,还挺用心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