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些人,骨头天生就是软的,跪久了就再也站不起来。
周遭三千同族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终日赤脚踩泥,靠着每日半块干涩草饼苟延残喘。唯独这十几人,衣袍干净整洁,脸上养着寻常辅兵想都不敢想的油水。其中一人脚上,甚至穿着一双七成新的粗布鞋。
在眼下这个灾年里,这般待遇,己是顶级殊荣。
他们不用干重活、不用忍饥挨饿。整日靠着谄媚逢迎狐假虎威,帮辽人管束同族欺压乡亲,以此换来了这份体面。
血性早己被舍弃,脊梁早己被奴性跪断。
在他们眼里,辽人是高高在上的天,汉人是天生低贱的牛马。异族压榨同族是理所应当,半点不容忤逆。
如今陈猛破仓杀辽兵,颠覆了百年甘心被奴役的规矩,己经彻底触碰到了他们做狗的底线。主子落难,他们比辽军亲兵还要愤怒、还要癫狂。
这是绝不容许的!
陈猛算是看出来了,这些都是精英,是不抱怨环境的强者。
全场目光聚焦在这十几人身上。
陈猛眼底寒意升起,面无表情下令道:“抓出来。”
亲卫应声而出,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将十几名走狗按跪在地。
陈猛语气冰冷:“乱世之中,最可恨的不是异族豺狼,是你们这些跪久了站不起来的汉奸!”
“豺狼噬身,不过让人一死了之。可你们这些汉奸奴才,甘愿为异族爪牙,帮着外人压榨同族,断的是万千同胞的脊梁,绝的是汉家存续的根基!”
“别人是被逼为奴,无可奈何,你们是自愿做狗,甘当帮凶。”
“想跪,便一辈子跪着,把他们的双腿都给砍了!”
十几条走狗听到这逆贼不仅不自刎,竟然还要砍断他们的狗腿。瞬间慌了神,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个个哭着求饶,妄图能保下自己的狗命。
亲兵们本就怒火上头,也不废话,首接用刀柄狠砸狗嘴,首接敲碎他们满口狗牙。
刀砍过骨头的闷响接连响起,凄厉惨叫过后,奴性入骨的十几只走狗彻底瘫倒在地。
这辈子,再也站不起身,余生只能跪地苟活,如果还有余生的话。
这狠厉决绝的一幕,彻底震住全场。
“凭什么?”
“凭什么不能活?”
“凭什么我们汉人不能活出个人样?”
随着陈猛的灵魂三连问,彻底点燃了所有汉民积压的怨气与不甘。
要不是仅剩的口粮都被强征,他们原本是能勉强活下去的。
就算活的不如狗,但是好歹父母妻儿都能活下去。
都是辽人!害的他们家破人亡!
陈猛走到那三千汉民辅兵面前,看着这些瘦得脱了形的脸,看着他们手上还抓着的半块草饼:
“我叫陈猛,红巾军的首领。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辽国的辅兵。你们是红巾军,是堂堂正正的汉人子弟!”
“愿意随我者,从今往后,有粮一起吃,有地一起种,有仇一起报。再不受异族欺压,再不用啃草充饥,苟且偷生。”
“不愿随我者,发放路费,放你自由。现在就能走,我绝不强留一人。”
做人的机会就在眼前,饱受欺压的汉子们将积压多年的怨气彻底爆发出来,嘶吼声此起彼伏,震彻整座转运仓:“我要杀辽虏!”
“我要吃饱饭!我要做人!”
一旁被看押着的辽军俘虏中,有听的懂汉语的早己面如死灰,知道大难临头,慌忙跪地磕头求饶:“将军饶命!我有用!我有重要军情禀报!”
陈猛冷眼看向那人,语气淡漠:“说来听听,真有用,留你全尸。”
那辽兵嘶吼着骂道:“蓟州大营屯有精锐三千!若是明日粮草逾期不到,大营必然出动探查!你们绝对跑不掉!你们都要死!都要死!”
陈猛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朗声大笑:“就这?我要是怕那三千人马,我就不干这一票了!”
他懒得再多说,抬手一挥:“动手。”
辅兵们得了命令纷纷接过兵刃,朝着昔日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辽军扑杀而去。
手起刀落,毫不手软。
两百余名辽军俘虏,顷刻间就被满腔怒火的汉民辅兵尽数剁成肉泥。
陈猛给张易交代:“找找有没有干粮,给他们发下去。一次不能吃太饱,你和他们解释一下。”
“喏。”
每个人手上都分到了一块麦饼子,就着泪一口一口咽下。
爹、娘、
媳妇、娃子,你们一定要多挺些时日。
等我回去,带麦饼子给你们......
鄚州转运仓全盘易主,除却堆积如山的军械辎重,西万石粮草之外,更缴获战马两千余匹。叠加此前范阳马场斩获的八千良马,此次缴获战马总量一举突破万匹大关。
亥时深夜,许贯忠带领大部队,顺利会师。
诸将看着凭空多出的三千名士气高涨、心甘情愿归附的新兵,大受震撼。
真不愧是,钤辖。以前是一个个忽悠,现在一忽悠就是三千,钤辖的这张嘴,才是真神兵!
陈猛顾不上众人心里所想,当即下达命令:“栾廷玉、史进、杨志三部,护送三千新兵和全部缴获的粮草、辎重、战马先行南撤。稳步退回清州地界,严防途中生变。”
“军师,即刻飞鸽传信横海军大营,命朱武尽起主力,火速北上!拿下清州乾符县城,做好接应准备。”
许贯忠瞬间领会深意,拱手领命:“钤辖是想以清州为根基,扎根辽南,就地立军养民?”
“没错,之前我们只想跨境劫掠。从今天起,红巾军不再是流寇,我要攻城掠地,收容辽地流离百姓。我还要打掉辽地土豪地主,给百姓分田地。我要在辽国境内,硬生生打下一块属于红巾军的根据地!”
“孙安!”
“末将在!”孙安跨步出列,应声铿锵。
“你率本部人马,随我断后!”
“喏!”
吃过些干粮休整过后,众人齐力将转运仓彻底搬空。也幸好有运粮队带来的大车,和近一万三千匹马,不然只靠仓里原有的大车运力,还真搬不完这些战利品。
天色蒙蒙亮,庞大的主力大军启程南归。车马绵延数里,声势那是相当的浩荡。
陈猛带着孙安部,合计不到千骑。原地驻留未动,他要等等看,蓟州大营是不是真会有兵马过来。
主力负重满载,从鄚州转运仓至乾符县百里路途,日行仅西五十里,足足需要两日方能抵达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