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的夜店偶遇,他又难以启齿了,他敢告盛柯的状,盛柯也可以告他的状。等真相大白,面子上过不去的是他。
他委婉地问:“延哥,你确定柯导没有谈过恋爱吗?他的取向是男是女呢?”
“没有,他长那样一张脸,从小追他的人没断过,我没见过他和谁走得近。”一提起发小,邹延滔滔不绝道,“他是真的眼光高,谁也看不上,嫌聪明的不漂亮,漂亮的不聪明,拍完《昨日高悬》就对我说过,再也不想导以男演员为主的戏,那些人笨得无法沟通。所以《浣青夫人》和《家宅》都是女人戏,他还是更喜欢女人吧,我猜。”
谢漪白不以为然道:“如果他看每个男演员都笨,为什么不自己演?他那张脸很上镜啊。”
“他不喜欢被观看。我们上学那会儿要拍作业,临场被演员放鸽子,我让他顶上,他死活不肯。”
“哦。”
邹延探究着他的眼睛,“所以小白,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单这一句话,便足以让谢漪白汗毛倒竖。不会是盛柯私下向邹延告密了吧……说来他到底在怕什么?去个夜店而已!怎么就见不得人了?
随便吧,他只是如实表达感受,他说:“延哥,我也不想挑拨你和柯导的关系……我知道你们很要好,但你能不能跟柯导说,让他不要再拿我开玩笑了。我就是很笨的男演员,我都分不不清楚他那些话是真是假,是调侃还是针对我,我不喜欢那样……”
明明不想拍男人主演的片子,还说为他写了剧本,骗人的吧!
敢于承认自己笨的人不多见,再者长得漂亮,说什么都不会惹人生厌。邹延在认识他之前,没想过自己的取向是漂亮笨蛋,这下有种发现新大陆的喜悦,想要揽尽陆地上的奇珍异宝,全部捧到他面前但求他一展笑颜。
“好,我向你保证。”邹衍说。
盛柯三天没出门,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加班加点地赶剧本。
他心无旁骛,连打印机旁散落的纸张也不去管,一端杯子,摸到杯里的咖啡放凉了,而他还没动过。他喝完冷冰冰的苦涩液体,要再去冲一杯,手机却弹出新的微信消息提示。
邹延:在忙什么?
:写剧本
邹延:晚上有空没,约饭?
:没空
邹延:那我就在这儿说了,你不要再吓唬小白,他都怕你了
盛柯左手握着杯子,右手拿手机,来到咖啡机前,但他胃口尽失,单手打字道:看不懂,他跟你说什么了?
邹延:我才要问你跟他说什么了?
:他跟你说我吓唬他?
邹延:你别不认,我还不知道你说话有多难听吗?
盛柯百忙之中抽出几分钟和人掰扯,全是看在和邹延的昔日情谊上,他没有余力去琢磨那些细枝末节。
他有吓唬过谢漪白吗?他不记得了。
:那怎么着?我也得设宴给他赔罪?
邹延:我问问他
盛柯叹为观止,是他小看谢漪白了。
“小白,要盛柯当面给你赔礼道歉吗?”邹延遵循着他的心意。
谢漪白一口茶含在嘴里咽不下去,吞急了,呛得咳嗽道:“不不不……那倒也不必。”
他何德何能啊。
邹延按原话复述道:那倒也不必,你以后注意点就好了
盛柯伫立在原地,沉思良久。
什么意思?挑拨离间?
他回到书房,盯着电脑屏幕上未完的文档,手指放在鼠标上犹豫着,最终也没按下删除键,他点击保存,将文稿挪进了名为“草稿”的文件夹里。
谢漪白在干什么?他们的几次见面不都很寻常吗?
盛柯坐在椅子上,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心情很复杂,他应当是忿然的,结交了二十多年的挚友,为一个外人跟他说这种话。但他对邹延并没有浓烈的爱恨,也不在这份友谊上付诸过多的精神寄托。
他早提醒过邹延了,小白不白;也提醒过谢漪白,真心才能换真心。作为好友和旁观者,他该说的都说尽了,这两人非要搅合拉扯,他又帮得了他们什么呢?
他几时吓唬谢漪白了?他甚至给了谢漪白前所未有的重视和优待。
说他傲慢也好,自视甚高也没错,但他的剧本在演员当中很抢手是事实。谢漪白认为这是吓唬?天底下竟有这般不识好歹的人。
盛柯只可惜自己的剧本,简洁的框架,精妙的起承转合,通俗易懂的题材,点到即止的主旨。它本该是一部不错的电影,邹延也会看好它的。
他蓦然回想起谢漪白当初大半夜给邹延发的微信,说还是想拍网剧。
行,人各有志,强扭的瓜不甜。
盛柯想开了,将来遇到更为契合的演员,再把故事写完也不迟。
然而——
这番转变和其中掩藏的缘由,如一根刺扎入他的心底,不疼,仅仅是令人不安。
他刻意忽略并百般不愿承认的是,这是他第一次被人以抗拒相待。
谢漪白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