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阅那些照片,清一色的美好容颜,别的没看出什么,他说:“所以呢?”
邢展云耐心地拣出几张照片,为他解说道:“这个方纯,中德混血,是超模,四年前参加过一档选秀节目,小有名气。邹延和他有过一段,这是狗仔拍到的,他们共同出入餐厅和网球场的证据。”
“还有这个,任灏诚,十八线小演员,三年前被拍到和邹延在米兰逛街;这个叫简辛,是两年前……”
“你先停下,”谢漪白打断道,“你给我看他们的照片有什么用意呢?”
邢展云:“这些人,有一个是你听说过的,叫得出名字的吗 ?”
谢漪白:“没有,都不认识。”
“那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邹延是什么人?一年换一个!厌倦了就甩掉,反正总有人渴望他手头的资源。你真以为他会捧你吗?他要是那么信守承诺的人,这几个旧爱怎么都悄无声息地退圈了呢?谢漪白你别傻了,他就是玩玩儿你,根本不会你认真!”
“延哥没有玩弄我。”
邢展云气极反笑道:“你觉得你是那个特例是吧?因为你是稀世奇珍,独一无二,所以浪子为你回头,渣男为你当舔狗?你是烂戏演多了把自己洗脑了?真当天底下有这种好事?谢漪白,我比你了解邹延这种人,没追到手的时候你千好万好,一旦得手就翻脸不认人,你要是不想跟他们落得同样的下场,趁早清醒点,别再贴着邹延,跟着他你没半点好处——”
“展云,”谢漪白再一次打断道,“你嫉妒他吗?”
邢展云连珠炮似的话语陡然中断,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一般卡在喉咙里,脸上满是惊疑、困惑,和愠怒。俊美的面容如一幅被揉皱的素描,苍白而狰狞。
“你跑来跟我揭露这些,就是为了让我他改观,否定他、厌恶他,然后回到你身边?”谢漪白整理好那叠照片,装回档案袋里,还给邢展云道,“你带走吧,我不需要知道邹延曾经是什么样的人。”
邢展云迟缓地抬起手,将要接下袋子之时,却突然反手一挥——档案袋飞向沙发,砸到坐垫边缘,继而砰然坠地,里面的照片纸张哗啦倾泻,散落一地。
又来了。
谢漪白没有被这粗鲁的动作震慑住,他还没酝酿好要说的话,邢展云先崩溃道:“你为什么不听劝呢?我是为你好啊。你从小被你爸妈保护着,没经历过大风大浪,你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吗?你什么都不懂!我们认识那么久了,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总觉得我要害你。你跟邹延才认识多久?他三言两语就把你骗得晕头转向!”
“我才是世界上最喜欢你,最为你着想的人!你不是说你不喜欢见色起意、见异思迁的人吗?所以你是骗我的吗?只要足够有钱、足够花言巧语,就能把你骗过去!那我呢?我是输在不够富,不如他巧舌如簧?”
邢展云爆发的情绪收不住,充血的眼眶里蓄着泪水,声音嘶哑道:“我求你了,你别跟他在一起。就算我哪里不如他,我也可以改啊,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个机会?”
谢漪白脑海里有惊涛骇浪在跌荡,他想着邢展云大喊“给我滚吧你这个疯子”,可是邢展云滚了,那六千万的资金谁来填上?
这不是邢展云,这是他的金主之一,跑来找他无理取闹,自己却先情绪失控了。
他要是邢展云的父亲,出于爱子心切,必然把这宝贝儿子送去精神病院电击治疗,否则留在家里真是个祸害。
谢漪白做好心理建设,抽出两张面巾纸,靠近邢展云,帮方擦去眼泪。
“别哭了……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我……”他思维混乱,只说些抚慰情绪的话,“你好好说啊,凶我做什么?我不是给你开门,让你进来了吗?”
邢展云被他的手碰着,眼泪立时止住了,握住他的手指,检查着他的指尖,说:“你的指甲该修了,我帮你剪。”
他们在客厅里搞出的动静不小,阿姨谨记着谢漪白的嘱咐,轻手轻脚地摸着墙走出来,却撞上邢展云在摸他的手,除却地板上乱了些,并没有发生更严重的伤亡和破坏。
而小饼干跟那只档案袋搏斗着,往袋子的开对里钻,钻不进去就叫唤。
人狗和谐,相安无事,好似方才的吵闹只是她的听觉错乱。
“漪白,没事儿吧?”阿姨问。
场面得到控制,谢漪白息事宁人道:“哦没事,您帮我拿下指甲刀,我忘记放哪儿了。”
阿姨给他们找来修剪指甲的工具套盒,又端出一壶煮沸的花茶,给他们斟满晾着。
她收捡好四散的照片,悉数塞回皱巴巴
的档案袋,物归原处,就回屋去了,小饼干追着她的脚后跟跑进房间。
静悄悄的客厅内,花茶热腾腾的香味挥发在空气中。
指甲刀咬合的声响清脆地回荡在谢漪白的耳边,带他回到二十岁那年的夏天。
那时他和邢展云也是这样坐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