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牢骚就去了浴室。
阿楚是他的执行经纪人,事无巨细地统筹着他的工作和生活,什么人在他的事业中占据着什么样的分量,在她心里已有清晰的等级划分。如果他是在谈恋爱,那她管不着;但他显然是把这些纷杂的人情交际当成了应酬,只要是他的工作,那就和她有关。
所以她要提醒他,注意每个人的优先级别,不要乱了顺序。
谢漪白光是想一想,头就快炸了,他往浴缸底部沉,脑袋淹没进水里,霎时间万物失声,世界重归寂静。
年前各行各业都忙,影视行业也不例外。旧年将尽、新年伊始,合作伙伴要走动,新的项目要洽谈,有大大小小的年会和商务晚宴躲不开,谢漪白可以在剧组里不问世事,邹延却不行,他是真的忙,睡觉都要抽时间,连路上也在开会。
总算忙完了,先飞去昆明看望老太爷,他爷爷有姑母姑父陪着,他只是来当吉祥物,扮一扮孝子贤孙。
邹延跟姑姑还算亲近,上午他在屋子里补觉,到了午后日头正盛,就陪着老人家去滇池边散步,看看风景。
这宁静的三天一眨眼就过,等飞机起飞再下落,他又回到了土生土长的皇城根儿。
邹延真正的家反而很少让他感到安宁,以前是因为父母,现在还多了一个盛柯。
他们俩当然还没到反目成仇的地步,但还想互相看得顺眼是很难了;在公司里可以装同事,在家里只能当陌生人。
他爸妈不是瞎子,尤其是他那好管闲事的妈,在他进门后的一个小时,把他叫进了厨房,问他和盛柯是怎么一回事,怎么都不讲话了。
盛柯在书房里陪他爸读一本游记,他们刚碰面甚至没打招呼,在长辈眼里是很反常。
邹延跟他妈合不来的原因就在这里,他和盛柯已经成年很久了,早就不是那两个在院子里追逐疯闹的小孩儿,干架了还要靠家长从中疏导调和。
他们都有脑子,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也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杵在原地不开口的样子,让他妈误以为找到了他的破绽,终于有理由为他操心,苦口相劝道:“我身体不好,你姑姑又不生,可怜你没有兄弟姐妹,遇到什么事,身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我们掏心掏肺地对小柯,无非是想你人生路上有个伴儿,结了婚尚且能离,好朋友才是一辈子的,你们有什么矛盾,说开了大家想办法解决,别闷在心里。”
邹延每个字都听清了,但他装作听不见,从备菜的碗碟里拿起一颗剥完壳的栗子,说:“你是不是特别遗憾,他不是你生的?”
栗子咬碎,在嘴里迸溅出干果的香甜,带着韧劲的脆,邹延多拿了几颗,离开厨房,去书房里找他爸,讲述在昆明的三日冬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做饭 不能总是你
常人的精力总是有限, 如果一个人沉迷于艺术,或专注于赚钱,那他往往会疏于家庭的经营与维护。而邹延的父亲, 是一个靠艺术赚钱的人, 耗费在他这儿子身上的心血, 就像河里舀起的一瓢水。
但邹延不介怀,这是他的亲生父亲, 给他取“延”字为名,期盼他在人生道路上漫漫长行;而他出生至今走过的每一步, 都是跟随着父亲的脚印, 追寻着父亲的背影。
他爱戴且敬重父亲。
要说父子间的隔阂, 应当是起源于他发现父亲其实对他有一些隐含的失望——他爸更喜欢别人家那个做了导演的儿子,这曾令他十分难过伤心。
他爸跟他妈不同, 他妈是投石问路, 拉着盛柯搭台子唱戏,试图唤起他的危机意识——如果你不听话, 妈妈就会变成别人的妈妈。可他爸却是真心看重盛柯, 理由也很质朴——“电影是导演的艺术”,只有你做了导演, 才能真正掌握这门艺术。
邹若清干了一辈子的电影监制,想把导演梦交给儿子来完成, 这并不算强人所难;可惜邹延没去做导演, 而是子承父业继续当制片人。
于是盛柯大放异彩的才华,弥补了他这份缺憾, 他很自然地把这个在自家长大的孩子当做另一个儿子。
他亲生的儿子和另一个儿子,本该是一对没有血缘的亲兄弟,他们从能力到个性都是那么地互补, 拥有彼此是如虎添翼。
但如今的时代日新月异,活在当下的年轻人也瞬息万变,也许他们的世界里,有着这比左膀右臂和伙伴更要紧的东西。
谁知道呢。
邹若清不去想,他把手里那本多年未曾翻动的线装书籍,交到盛柯手里,说:“
忘了告诉你,这是二十五年前我跟你爸爸去隆福寺,从旧书摊上淘来的,当时我想着,这新邻居好啊,他听梨园戏,还爱读书,我和他很有话聊,他儿子也和我儿子同岁,多大的缘分。”
盛柯接过书草草翻了两页,语气平常道:“记不清了,但这本我应该看过。”
他在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