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变更的称呼,和其他人悄然投来的注视里,谢漪白能感知得到,他这一年来的风流韵事,早已是公开的秘密;知情人士都心照不宣,谁也不会主动问。
不问不代表不会私下里讨论,比如他适才就有听到,两个特效师躲在工位的电脑后面,附耳低言着:“谢老师今天穿的鞋子也有鞋带……要不……”
盛柯的办公室跟家里装修风格没多大区别,简洁明了、空旷,仿佛再多添一两件家具,就会压榨他的想象力似的。
谢漪白在黑色沙发上落座,捧起蒋妮端给他的冰茶,盛柯从桌子抽屉里拿出几只药盒,来到他的身边。
“这是什么?”他望着那些包装盒上的说明——大事不好了,是一次性的耳洞打洞器。
“你给我打呀!?”谢漪白喝下去的冰茶都不冰了,满心惶恐道,“还是去医院吧……你要是给我打歪了……”
盛柯不管他怎么说,先伸过手来捏捏他的左边耳廓,顺到他耳垂上揉了揉,道:“不行,你的耳朵薄薄的、粉粉的,太可爱了,只有我能伤害它。”
“……你就是心理变态。”谢漪白虚弱地谴责道。
盛柯眼见着他的耳朵在蹂躏下变得深红,笑道:“你别怕,我手很稳的,先定位再穿,就不会打歪了。我拿自己练过手,很简单的,你看,也不痛。”
说着,对方将右脸偏向他,露出耳垂上新添的一粒纯银耳钉;别说,还真……性感。
如果去医院挂号再打,要耽误更多行程,为了节约时间不如就……
谢漪白妥协道:“行吧……”
当盛柯用浸泡过酒精的棉签擦拭他的耳垂时,他才意识到这件事几乎和那个一样亲密,他的耳朵被涂抹得凉飕飕的,笔尖在耳垂正中点上黑色的一点;他刚要去注意贴上来的穿耳器,盛柯的脸也凑近过来,他本能地更在意对方的亲吻,于是分心的一刹那间,针尖穿过薄薄的耳肉——像夏天迈过草丛,被小草叶子划了一下,那样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痛。
轻浅的吻伴伴随短瞬的疼痛一起结束,盛柯给他戴好耳钉的扣,再涂了点药水,说:“好了,是不是没骗你?真的不痛。”
谢漪白有所感召地说:“我明白了,你这是以权谋私,你让我打耳洞是因为你想亲手给我穿!”
“可邓杉这个角色就是有耳洞的,我让化妆师准备了很多副耳环,待会儿你试戴下。”
“真搞不懂你这些怪癖……”
“你再想想,应该很好懂。”
耳环,耳环。
真要回忆,他也不是不能懂。
那晚庆功宴,他被灌了不少酒,喝多了不清醒,提早离席,是风雨飘摇的长夜,他上错车,在陌生却温暖的后座睡去,他遗落了一只他毫不在意,但对方拾起并替他保管、后又交还给他的耳环。
其实他早该知道的,命运的毒针,在那晚就蜇了他的耳朵,只是他睡着了,全无察觉。
“这是为你写的角色,因为你戴过耳环,他才会有耳洞。”盛柯打开一只扁平的首饰盒,宝蓝色丝绒上镶嵌着样式繁多的耳坠。
“在我的故事里,你不需要去迎合或扮演某个形象,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他是为了你,才诞生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十九层的高楼,窗外是碧空如洗的晴天,若是楼层低矮近树,这季节该能听见蝉鸣了。
可是谢漪白发烫的左耳,聆听到的是一片渺茫淅沥的雨声,自天边来,往心里去。
从来只有人夸奖他:你是为某某角色而生,是天选xx。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故事、这人物,皆是因你而来。
是风雨飘摇的长夜,命运轻轻地蜇了他一下,并馈赠给他一个湿漉漉的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行情 “奥斯卡影
谢漪白逡视着那些亮晶晶的耳饰, 被刺穿的耳垂渐渐地隐隐作痛起来。
他今天是来试妆不假,但他主要想试的是,《脱胎换骨》的男主角邓杉前期的烧伤特效妆, 那个才是造型的重头戏。他对外一直是以美貌为卖点, 难得有机会尝试舒适区之外的造型, 很是期待。
“我想先去化妆,那个要坐好几个小时呢。”他把首饰盒关上了, 他从不缺漂亮的耳坠子戴,对这类事物兴致缺缺。
盛柯迟滞了片刻, 神色冷肃地对他说:“我不想吓到你, 但我工作的时候, 脾气是说一不二的,如果演员反驳我, 我会很不高兴, 除非他说得有道理。”
“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谢漪白问,他不晓得对方这又是哪根筋不对劲了, 强硬道, “我也先说好,你要是又变回原来的脾气, 我可不配合你。”
“那没办法了。”盛柯说,“我只能勉强自己接受, 你说的都有道理。”
谢漪白正想说“你又耍我?”, 随即意会到这是在变着法儿讲好话给他听,就这点心思还七拐八绕的, 他觉得很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