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文件夹挡在脸前,说:“导演,化妆老师等很久了。”
谢漪白终得以脱身,奔向门口对她说:“咱们走,快带我过去。”
电影画面追求的是真实还原,以及夸张的视觉冲击力,毁容妆效不会像古偶剧里,贴一层薄膜似的假皮,涂上材料弄出些疤痕纹理就算完事;电影里扮丑,是要求达到畸形可怖的效果。
他的整个左半边脸都贴上了假体,与真皮肤粘合得天衣无缝,将面部重度烧伤后,皮肉组织融化、缩紧、凹凸不平的质感,做得极为逼真写实。
完妆时,谢漪白已经在椅子上坐麻了,一看镜子,把自己丑得吓一大跳。
“这是一部恐怖片吧!”他忍不住说,“我要是变成这样子,粉丝肯定不会再喜欢我了。”
他上妆的几小时里,盛柯全程坐在边上监工,听到他的怨言,安慰道:“又不是让你全片都保持这个造型,后面会变漂亮的,有丑陋的对比,美丽才能带来震撼,和丑小鸭变天鹅一个道理。说来邹延还提议上映时把片名改为《丑小鸭》,一语双关,你觉得如何?”
谢漪白:“我觉得不要吧,《丑小鸭》听着是美好童话,你写的东西太黑暗了,要是有无知家长望文生义,买票带孩子进场,发现居然是个整容男做鸭的三教九流故事,还涉及犯罪现场,百分之百写信给有关部门举报,那岂不是多事。”
“我也这么想,还是用《脱胎换骨》好,名字就筛选了一部分观众,这故事本身也不是拍给小孩子看的。”
理论上讲,盛柯拥有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怎么拍就怎么拍的自由。
不过受限于审查制度,邹延会在题材、尺度和价值观等层面,为每个导演设下标准和界限;毕竟再好的故事,拍成片子上映不了,那就毫无意义。
谢漪白初读盛柯写的剧本,觉得这个故事的底色是绝望和虚无;虽然盛柯迫于邹延的施压,改掉了后半部分情节,没有让邓杉旁观着女主角小枝与他人幸福,最终在心灰意冷的现实中走向毁灭,但实际上定稿的版本,比第一版结局还要糟糕一点。
——两位男女主角的人物弧线和心性,发生了巨大的扭转。
邓杉在收获美貌后大肆挥霍青春肉[]体,就像穷人乍富,会变成不知节制的暴发户;原版中他仍然深爱着小枝,只是她身边总有医生爱人相伴,他无法插足,后期向她亮明身份,也不过是瞧不上她后来找的男人,认为整容后的自己更加配得上她。
而修改后变成了:邓杉利用外表和金钱优势,将小枝从医生男友那里抢了过来,从良上岸,和她结婚领证,两* 人过上了恩爱幸福的新生活。但好景不长,全脸整容的弊端和后遗症逐渐显现,美貌的保质期一到头,邓杉的人格便走向崩坏,他开始频繁去往医院修复,活在变丑就会被遗弃的焦虑中,惶惶不可终日。
在美容医院倒闭、非法行医的院长被逮捕的那一天,邓杉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了,他回到家里,与小枝爆发了一场争吵;小枝早已被他近日来的诡秘行踪和癫狂的精神状态,折磨得身心俱疲,这次冲突耗尽了她最后的耐心,她不甘忍受地向他提出离婚。
这一刻邓杉最害怕的事,总算来临了,他果然还是被她抛弃了。
于是他不再犹豫,将小枝拖进厨房,残忍地杀害了她。行凶时他的嘴里念念有词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你喜欢的不过是这张虚假的美男面孔。”
从前他相貌丑陋,但心灵依然憧憬着真善美;如今他拥有罕见的美丽容貌,却彻底堕落成人面兽心的恶魔。
这样一改,两个角色的形象不仅有横向的延展性,表演空间上也拓宽了纵深;夫妻离心、吵架、谋杀等情节,极其考验演员的情绪调动和银幕表现力,如果发挥得当,绝对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
谢漪白已然能够预见到,这不会是一个广受好评的故事;但大众不喜欢、看不懂的电影,意味着一些电影节的评审团会对它感兴趣。
这也是他最想要的:奖项。
演员的立足之本,永远是经典角色和作品,票房和奖项是佐证、是肯定,是可以被列举的成就;虽说票房高的电影未必是好电影,得奖影片也未必享有名气,可这些都是实绩,有总比没有好。
奖项不光他是想要,连比他更出名的电影女星安霏也想要。
他们脚下的名利场把所有人都喂成了不知饱足的饕餮,有了钱还想要名,有了名又想要权,欲望之后是更大的欲望,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然而正是形形色色的欲望和执念,构成了这个华彩斑斓的世
界。
谢漪白照着镜子,望向镜中那张伤痕累累、丑陋畸形的脸庞,其实他很庆幸这只是化妆,是扮相,如果他真长这样,那生活对他未免太残酷了。
他数落着身后导演:“你对男主角真的很刻薄,为什么不能写点他变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