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哐敲着键盘拉表格,“你要去当电灯泡吗?”
什么叫电灯泡?
舒霖很不满这样的措辞, 那三个人有这般造化,不全靠他当初卖邢展云的人情吗?再怎么说他也是一大功臣吧?没有他, 谢漪白不会有今日的际遇, 盛柯这棵铁树不会开花,邹延也享不到如此艳福。
所以他没搭蒋妮的话, 回自己桌上拿了本子和笔,光明正大地走向公司最西角的隔音门。
一般规模较大的制片单位或顶级导演的工作室,会有能力设立一间小型审片室, 高档投影设备和环绕声音响的价格不菲,配上设计和软装,造价通常要上百万。
以他们公司的投入产出回报率,能毫无负担地享有这种配置,全仰仗楼上业界大佬们的抬爱。
404诞生的起源,是一群行业先驱者们决定为逝去的情怀上供,这世界上总该有一些不受资本操纵,容许导演自由挥洒的电影。既然是上供,那就都给最好的,做你想做的。
盛柯把自个儿当宇宙中心,最根本原因就是受了太多溺爱,一个人若是要什么有什么,就会目空一切,唯我独尊。
舒霖发自内心地认可盛柯的才华,但问题来了——混这一行能混出名头的,谁还没点儿才华傍身?很多时候,运气就是比实力重要。
他没敲门,敲了里面也听不见,他推门进去,审片室里只有两个人,幽暗的封闭空间被光影照亮,冷灰银光打在人的脸上身上,谢漪白凝神静坐在沙发里,望着投影屏幕,压根没在意外人的闯入。
盛柯坐在旁边,比起影片的内容,更为关注唯一观众的反应。
审片室相当于一间私人影院,但作为公用设施,座位不止一排,舒霖带着他装模作样的纸笔,坐到第二排最角落的位置上;他来得晚,电影快结束了,但这部片子他早在剪辑室里看过百八十遍,对情节倒背如流,于是托着下巴假意看屏幕,眼睛余光却克制不住地瞟向前排。
谢漪白的头发也没多长,恰好过肩,修得很有层次,发尾参差卷翘地贴顺着脖子根,耳垂上挂着一只小小的细银环,侧脸眼鼻嘴下巴镀着光,比雕像鲜活,比真人精巧。敛声屏息地看完了最后的二十分钟,他别过脸,眼眸含星,问:“这是母带吗?和最后在电影院里公映的版本一样?”
“不是,这只是定剪版本,画面不会再做改动了,但还没进混音棚和调色棚。”盛柯解释道,“这里的设备达不到影院级的标准,不能进行更精细的调整,后面会换到更专业的放映厅试看,找调色师和混合录音师加工,能达到我预期95%左右的效果,才会开始终混。”
“你要全部做好了才会让延哥看吗?相当于他只负责质检?”
“他很忙的。”
“但他昨天不是还在吗?你都没说请他留下,今天跟我们一起看。”
“他昨天不在,我一个多月没见过他了。”盛柯为了求证,忽然回头,“你说呢?你上次见邹延是什么时候?”
屏幕上滚动着临时测试和占位用的演职员表,舒霖可以理直气壮地收回目光,但和上司四目相撞,他心底仍闪过一瞬的做贼心虚,面上毫无异状道:“上个月吧,邹哥挺长时间没来过了,开会都是在线上。”
“是吗?”谢漪白也扭过头,把他瞧着,“那延哥平时都在哪里忙呢?”
舒霖的心跳得巨快,哪怕光线晦暗、阴影朦胧,那张脸依然透出淡淡的光辉、姣好的轮廓……原来那具穿着裙子的美好身体上,就是长着这样一张为光影而生的脸蛋;不可思议的漂亮,犹如月夜蓬蒿,迷途中偶遇的那种美丽妖怪。
他人不太好了,思维停滞了一秒,声音僵直地说:“我不知道……”
谢漪白转了回去,好像看累了,脑袋一歪倒,落在盛柯的肩膀上,说了两句悄悄话。
以舒霖的座位远近,很难听清具体的对话,但听得出是粘乎软和的语调。
“留你在这里睡一会儿?”盛柯问。
“你陪我嘛……”谢漪白抱住他,又用旁人听不见的音量嘟哝了几句。
“那你过来,我抱你。”
“嗯!”
舒霖理性地告诉自己:该走了。
但是这股理性使唤不动他的双腿——凭什么?这是在办公场合!该注意影响的另有其人吧!
他坐得稳如泰山,愈发把那两人盯牢了,他得代表全体员工监督一把手的品行作风。
一张沙发椅坐不下两个成年人,谢漪白看样子也不想睡觉,他的膝盖跪在盛柯腿侧,两只手搭在对方肩颈上,居高临下地问:“你
今天几点下班?”
他把外套脱在了办公室里,审片室有暖气烘着,他只单穿一件松垮的烟灰色针织衫,这衣裳领口开得很大,颈子到锁骨都露了出来,羊绒织就的绞花图案,摸上去轻薄绵软;盛柯搂着他的腰,像抱着一头孱弱的小羊羔,皮毛下是白得发亮的、腻腻的脂膏。
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