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尚且沉浸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墨蓝色中。
见子被一阵恼人的急促铃声吵醒,但那绝非平日里的闹钟响声。
“唔……”
少女猛地从温暖的被褥中坐起,睡意在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便从枕边抓起那部黑色的GOC通讯终端——冰冷的金属外壳传来熟悉的触感,屏幕上闪烁起猩红色的光芒,而简短的召集命令更是清晰地映入那双尚带一丝惺忪的眼眸里:
【十五分钟后,车辆接应。】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询问的余地。
见子迅速翻身下床,冰凉的木地板让她彻底清醒,她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在无数次训练中早已炉火纯青的速度开始准备——换下睡衣,穿上黑色紧身防护内衬,再穿好日常用于伪装的衣物,最后再将一把紧凑型手枪和几个备用弹匣稳妥地固定在裙摆下的隐藏式快拔枪套中。
镜子里的少女,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文静而普通的女高中生,如果忽略她手中提包里的冲锋枪的话。
当见子走出家门时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第一班电车驶过的微弱声响。冷冽的晨风吹拂着少女的脸颊,让她的大脑愈发清明。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硬朗的吉普车正静静地停在约定路口的阴影里,像一头正在蛰伏的黑色猛兽。
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丰川祥子那张依旧精致、却带着一丝倦容的脸庞,而白石瑞希也在用略显呆滞的疲惫目光回望而来。她们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冲着快步跑来的见子挥了挥手,眼神示意她快点上车。
“早上好,祥子前辈、白石前辈。”
“早上好,见子。”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清冷的空气,车内空间不大,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某种难以言明的焦躁。
吉普启动,沿着不算宽阔的住宅区马路驶离,驶向城市郊区的预定地点。
“关于昨天报告的‘如月学院’事件,现在有了新的眉目,”开车的白石瑞希目视前方,双手稳定地握着方向盘,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一位警视厅的合作者提供了巨大的帮助,他找到不少被封存了几十年的旧东西……牧濑所长让我们立刻过去。”
“警视厅?”见子有些意外。
“GOC的力量并非万能,”祥子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混杂着自嘲与骄傲的弧度,“他们虽然常常给我们添麻烦,但那代表着‘政府’的力量还是有用的,尤其是在翻旧账这方面。”
车辆最终没有驶向那座戒备森严的混凝土要塞,而是在一片被晨雾笼罩的、位于东京远郊的温泉旅馆前缓缓停下。
这家旅馆古朴而雅致,木制门廊上悬挂着微亮的灯笼,灯光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温暖。庭院里,精心修剪过的松柏上还挂着昨夜凝结的白霜。
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宁静与祥和的气息,与GOC那肃杀的军事氛围格格不入,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见子知道这里,这儿算是武装巫女们的休假旅行必去之地,偶尔也会在这里召开庆功会。
然而,当见子跟随祥子穿过铺着青石板的小径,走进那间最大的和室时,旅馆里的宁静便瞬间被令人窒息的凝重所取代。
房间内,拉上的障子纸门将外界的光线柔化成一片朦胧的乳白色,空气中没有茶香,也没有过往宴会里的美食香味,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烟气。
牧濑红莉栖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研究员制服,正襟危坐于主位。她的身旁,是几位见子熟悉或不熟悉的武装巫女和武装神官前辈,他们无一例外都沉默地跪坐着,神情严肃,仿佛一尊尊没有生命的精美雕像。
另一侧,三枝婆婆和神童洛姆先生也赫然在列,连同几位见子从未见过、但身上散发着相似气息的民间驱魔师,共同构成出一个奇妙而肃穆的阵列。
整个房间里,唯有一人显得格格不入。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略显褶皱的西装,独自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侧对着众人。他将那扇通往庭院的木门拉开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寒冷的晨风从缝隙中灌入,却似乎无法吹散他指间那支香烟所缭绕的青色烟雾。
后藤喜一(出自《机动警察》),警视厅警备部特车二课第二小队队长、人称“剃刀后藤”的男人——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与倦怠,看起来就像是宿醉未醒、被强行拉来开会的倒霉中年社畜,与周围这群超凡者们的氛围显得极不协调。
祥子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赛川绚音后,便带着见子安静地在武装巫女的队列末尾跪坐下来。
“抱歉了,诸位小姐和先生们,最近这段时间东京乱糟糟的,我的身份也比较麻烦,不好直接出现在你们的基地里。”
后藤喜一开口说道,语气仍跟面上表现出来的一样惫懒。他没有回头,只是透过那道门缝,注视着庭院里那片被精
心打理的枯山水:
“不过,也正好因为我身上这层皮的缘故,总能搞到些别人碰不得的、早已发霉的旧卷宗——”
中年警官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文件袋,随意地向后抛去。文件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牧濑红莉栖面前的矮桌上。
“正如你们之前所查到的那样,那座山附近的‘如月学院’在几十年前是另一所学校,名为‘天神小学’。”
后藤喜一的声音低沉而平缓,仿佛在叙述一个遥远的恐怖故事:
“1953年,天神小学的保健老师筱崎芳惠,从教学楼楼梯上失足坠落、当场死亡,而她的女儿筱崎幸子也就此失踪……之后的1973年,一系列更为恐怖的事件接连发生——四名儿童被诱拐,最终三名被残忍杀害,你们显然不想听我进行具体的描述。”
冰冷的话语在温暖的和室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见子也感到一阵恶寒,下意识地抿起嘴唇。
“案件的嫌疑人,同时也是天神小学校长的儿子、‘柳堀义雄’上吊自尽,而其父亲‘柳堀隆峰’也在某日从学校天台一跃而下,畏罪自杀——天神小学因此被迫废校,校舍也被拆除。”
后藤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摁灭,他低头看了眼那皱皱巴巴的烟蒂,平静地说道: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在那之后,绑架、失踪、以及各种无法用常理判断的恶性意外事故,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从未真正停止过。”
此时此刻,这位“剃刀后藤”才终于转过身,面向GOC日本分部的众人,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眸里,闪烁着洞悉世事的锐利光芒。
沉默几秒后,后藤喜一扭头望向牧濑红莉栖,继续说道:
“最近,网络上开始流传起一个古怪的仪式,一个源头不明、却被青少年们疯狂追捧的‘友情游戏’——这显然跟几十年前的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需要你们GOC的技术力量,来追查这一切的源头。”
紧接着,后藤喜一缓缓说出那个仪式的名字,像是在吐出什么不洁之物:
“——‘幸福的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