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的癫狂维度。无数张沉默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现，它们用空洞的眼窝注视着他，嘴角咧开无声的、充满怜悯的嘲笑。
幻听消失。幻觉消失。可扭曲却永恒存在，它们一点点扒住1号的视线，仿佛要将他的瞳孔扯出层层叠叠的形状。
无以言表的恐惧和莫名的焦躁灌进1号的心里，让他下意识地深呼吸着，强迫自己在战术终端上记下：
在执行任务的极端高压情况下，【安施宁】的副作用会更加猛烈。
压下心里的焦躁，1号环顾四周，看到视野的边缘也在慢慢地扭曲，他自嘲地笑笑，低声喃喃道：
“或许还跟所处环境的里世界污染影响有关，我要离开这里。”
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回荡着，可走在前往电梯的路上，洛夫克拉夫特突然开口问道：
“……我有些好奇，1号，你真的那么有责任感吗？对你背后的势力、你的小队成员。”
“不论在什么地方，都会有忠于职守和责任的人，”1号如此回答道，他缓慢地回答着，像是在回答自己心底的问题，“无论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只是对我来说，我要离开这里。”
“听起来，就算是持之以恒地干坏事，也会让人有责任感，这是一种愚蠢的忠诚，1号，一种愚忠。”
“那你是所谓的‘坏事’，未来的大作家——如果是按照你的说法，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数万、数百万千万甚至是上亿的人都在做‘坏事’——亨利·基辛格和他的同僚们是否会认为他们在做‘坏事’呢？但对这世界上的其他人，哈……我只是要离开这里。”
这些回应落到洛夫克拉夫特的耳朵里，让他微微皱起眉头，在隐晦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后并听到一丝声音——罗德已经对眼前顽冥不灵之人感到厌烦，他下达了新的命令——对1号、对这个注射过【安施宁】并在大量超自然的恐惧刺激下、仍然保有一定理智的入侵者进行极限测试。
这是一个很独特的样本，而罗德可不舍得让训练有素的无国界之军战士们注射【安施宁】后被投入这样的疯狂之旅中……正因如此，机会难得。
可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1号停下脚步，他转过头、但没有举枪，只是平静地向洛夫克拉夫特询问道：
“你是无国界之军的人？但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我都要离开这里。”
“我无法回答你的很多问题，”洛夫克拉夫特紧皱眉头，但他还是认真地回复着，他早已脱下那件从洗衣房里找到的兜帽斗篷，穿着他平日里常穿的西装和大衣，“但只有这一个，我可以认真且确切地回答你——”
“我不是。”
科吉托（Cogito），我思故我在。
我只是偶尔会去帮帮忙而已——捣毁几个邪教、追猎几个超自然怪物、然后再跟不可名状的邪神们聊聊天……当然了，我还是个伟大的作家。
很受欢迎的那种。
“2号肯定猜出来了，”1号垂下眼眸，他永远也无法知晓答案，但答案对现在的他来说也失去了意义，“但我没有，我是个蠢人，我只是想要离开这里。”
“那么，试着放弃如何？”洛夫克拉夫特如此说道，他故作轻松地说着，“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如果我要是在到达之后发现无法离开的话，我就跑到一个监控摄像头底下跪着求他们把我带走——被送进监狱里，也比被超自然的怪物撕碎更好，当然，被吓死也是个挺蠢的死法。”
“……我不会放弃的，大作家，我要离开这里，”1号站在清冷的光芒里，但他并未再追问或回答更多，而是继续迈开步子前行，向着长廊尽头的电梯走去，“我会把你送出去的，肯定会，但如果我死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反正我都要离开这里。”
“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要离开这里，”1号重复地说着话，伸手点点自己的脑袋，敲得梆梆作响，就像是在敲一个人类头颅的模型，“2号、3号、4号、5号，我记得他们，我出去了，他们就能跟我一起出去，我要离开这里。”
1号看着洛夫克拉夫特，但后者只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疯魔。
“……你不应该注射那东西的，”洛夫克拉夫特略带些惋惜地说道。
“我知道，但没有那东西不行，”1号咧开嘴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疯了，“我要离开这里。”
森林里的活体地图、图书馆的渎神派对、博物馆的神话战争……现实的边界早已在1号眼前崩塌成一地碎片。
但他不能崩溃，他要离开这里。
过去在军队和【组织】里无数次的严苛训练、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的挣扎，将1号的意志锻造成一根肮脏却坚韧的铁索——这铁索的一端，系着他名为“理智”的最后防线；而另一端，则被一个正用指甲扣弄着石壁的、想要挖出一条逃生隧道的、与他一模一样的疯子紧紧攥住。
疯子在深渊里大笑，而他则在悬崖边郁郁前行，即将坠下。
两人对视着，一时间相立无言。
此时此刻，走廊尽头的电梯突然“叮”地一声轻响，金属门缓缓滑开。
然而，电梯门后并非预想中的轿厢，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红。
下一秒，血水如挣脱囚笼的野兽，咆哮着喷涌而出！那粘稠而温热的浪潮瞬间吞没了明亮的走廊，将刺目的白光、冰冷的瓷砖、以及1号那因惊骇而扭曲的面孔，一同溺毙于这片猩红的海洋之中。
在血水的冲刷下，洁白的墙壁瞬间锈迹斑斑，如同被百年时光瞬间腐蚀，流淌下脓液般的铁锈！
可当血浪退去，医学院的长廊又恢复了它那令人窒息的洁白与死寂——地面光洁如新，墙壁不染纤尘，仿佛刚才那场席卷一切的猩红海啸，只是一场由疲惫与恐惧共同编织的、转瞬即逝的幻觉。
然而，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如同生锈铁器般的甜腻腥气，却在无声地告诉1号，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远比眼前的现实更加真实。
1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战术胸挂上还残留着斑驳的、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像是从某个屠宰场里刚刚走出的工人。
“我要离开这里。”
【安施宁】的药效在1号的身体中彻底沸腾，死去的队员们的声音如蛆虫般爬进1号的耳膜：
5号在惨叫，炫耀着他被迅猛龙撕开的腹腔；4号在狂笑，邀请他共赏三角头盔下的无貌之容；3号在吟唱，用被附身后的非人语言歌颂着被扭断脊椎的狂喜；2号……2号什么也没说……
“我要离开这里。”
1号喃喃自语，扭曲的视野里蒙上一层血色，他看到队员们的尸骸正从墙壁中伸出，招手邀请他加入这场永恒的、名为“失败”的秘密入侵。
“我要离开这里。”
呆愣地迈开步子，1号机械地向前走去，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回响。声音在死寂的长廊里反复回荡，像是从他那早已被掏空的灵魂深处，传来的最后一点微弱的回音。
“1号，”洛夫克拉夫特突然出声叫住他，让他在电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