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降临于此。
参观团的成员们不再交谈,甚至连惊叹也已耗尽——连续不断的视觉冲击和心理震撼正如铁锤般,反复敲打着他们那由经验、常识和国家荣誉感构筑起来的精神壁垒,直至其布满裂纹,摇摇欲坠。
有人下意识地擦着额头的汗,却发现那里一片冰凉;有人想点燃一根雪茄,却发现手指抖得连打火机都握不稳;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着近处与远方,深深嵌进面孔里的双眼麻木而空洞,仿佛再也无法聚焦。
要知道……在各国的情报和卫星云图里,这座亚诺尔隆德基地可是“一瞬间”便出现在这片大地上的啊!
沉默从未远离,而恐惧更是在其中慢慢发酵,最终沉淀为一种更为深沉的情感——敬畏——对未知的敬畏,根植在人类基因深处的、对强大的敬畏!
当冷酷的新时代出现在旧时代的访客们面前时,没有人能够再保持镇定,甚至有年纪较大的参观团成员在惊叫一声后便昏厥过去,被迅速赶来的医护人员接走。
无人会对此发出嘲笑,毕竟他们的脸上也带着难以言喻的失态。
今日的参观很快结束,参观团成员们被安排进地下都市的几家酒店时,几乎所有人都已身心俱疲。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房间,将自己摔在柔软的床上。
许多人甚至没有力气去检查房间里可能存在的窃听设备,只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一些意志更为坚韧的人则挣扎着起身,打开加密终端或是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所见的一切,试图用贫乏的语言去描述那份无法言喻的震撼。
还有一些人,则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怔怔地望着窗外那片永不落幕的晨曦。
艾达王就属于最后一种。
正站在酒店房间的全景落地窗前,这位多重间谍俯瞰着这座永不落幕的黎明之城。下方的街道上灯火通明,车流如织,勾勒出城市的繁华轮廓。
艾达王的心中涌动着一股陌生的情绪,不是完成任务后的空虚,也不是面对危险时的警惕,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于敬畏的震撼——她见过太多秘密,太多隐藏在阴影下的肮脏交易,但从未见过如此宏伟而纯粹的造物。
蓦的,艾达王想起在人群中看到的里昂,那个金发大男孩脸上还带着傻气的笑容……或许,生活在新摩加迪沙、生活在这样的地下都市里,确实能让人忘记外界的丑陋与纷争。
“薪火初燃之城,亚诺尔隆德……人类文明反抗黑暗潮汐的要塞都市……啧,怎么不叫第三新摩加迪沙啊……”
小声吐槽着,艾达王那清冷秀丽的脸上的表情缓缓褪去,她从贴身衣物中取出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存储芯片,熟练地将其装入一个伪装成口红的特殊设备中。
【前往圣三一教堂,获取情报存储盘】
上级的命令清晰而准确,另一个“上级”的命令却显得格外模糊,尽是些“寻找教堂建筑,与潜伏人员进行接触”、“确认参观团其他成员的情报获取程度”之类惹人烦厌的言语。
“真是麻烦的‘老板’们,如果你们能像里昂那么好骗……好相处就好了。”
嘟囔几句,艾达王小心地走出酒店——主要是避开同行者的目光,在这座都市里,她并不需要过于注意自己的行踪——从正门离开,艾达王迅速消失在地下都市的夜色中。
“不过啊,这次的工作倒是挺轻松的,不需要跟什么生物兵器玩捉迷藏……应该没有吧?”
美艳的双重间谍走在人行道上,步履轻盈,像一只优雅的黑猫。路灯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与周围三三两两的行人别无二致。
用上几分钟的时间,再乘上一辆公交车后,艾达王拐进一条稍显僻静的小巷里,巷口是一家亮着霓虹灯招牌的拉面馆。热气腾腾的雾气从门帘后溢出,带着浓郁的豚骨汤香味,她能听到里面食客的交谈声和吸溜面条的声音。
这美食的气息一拳打进艾达王的胃里,让她差点就要去打街边公共电话,让情报部的那群特工们开车把自己送到目的地……而且还要再带上夜宵!
腹诽着的艾达王走进巷子深处,光线暗淡下来将她的身影彻底遮掩,而一队无国界之军宪兵则牵着一只机械警犬从对侧的巷口走过。宪兵们的脚步沉稳有力,机械犬的电子眼闪烁着蓝光,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艾达停下脚步,她目不斜视,心跳平稳,仿佛只是一个晚归的普通市民。
宪兵们没有注意到艾达王的存在,但机械犬的扫描光束却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情报部的绝密识别编码,她被证明身份——系统数据流划过,机械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跟着宪兵们继续前行。
轻呼口气,艾达王可不想被宪兵们盘问,那只会造成更多的麻烦。停留片刻以彻底躲开宪兵巡逻队后,她抬脚穿过最后一个街区,一座阴郁的基督教建筑随即出现在前方。
圣三一教堂,简单
而直接的名字。
这是一座阴郁而威严的哥特式建筑,仿佛是从某个中世纪的欧洲城市被硬生生搬到了这里,与这座城市里所有现代、简洁的建筑都格格不入。
高耸的尖塔如利剑般刺向那片人造的晨曦穹顶,仿佛要将这虚假的天空捅出一个窟窿。这使得整座教堂看起来不像是为了抚慰人心而建设的圣殿,而更像是一座只为审判罪恶而立的法庭,一座隐匿于人类文明奇迹之中的、属于基督十字的战争堡垒。
教堂的正门没有天使或圣徒的雕像,只有两座巨大如高塔般的明亮火炬,火炬的光芒耀眼而炽热,仿佛是从太阳上坠落的两颗残片正在这里熊熊燃烧。
“圣三一教堂……就是这里。”
艾达王停在教堂对面正摇曳着的阴影里,静静地观察等待,顺便读着那教堂门口的告示牌:
“承接墓葬、婚礼、老年兴趣班、托儿所、小家电维修和兵击训练……你们这教堂能干的事情不少啊喂……嗯?”
差点没压住吐槽欲望的艾达王皱起眉头,她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
是潜伏人员?但靠近者似乎不止一个。
实际上,与艾达王一样,很多人都在今夜的地下都市里行动着。
毕竟,这座奇迹之城或许能庇护天真的人,但对于专业的“窃贼”而言,这里不过是一个更大、更复杂的迷宫,而他们向来擅长在迷宫中寻找出路……
如果这座迷宫没有被亚诺尔隆德基地的中央电脑所掌控的话。
中央电脑的意识如无形的洋流,无时无刻不在亚诺尔隆德的每一根光纤中静静流淌。
这个智能AI没有血肉化作的眼眸,却能看到一切——地下都市的永恒晨曦将酒店外墙的玻璃幕墙染上一层柔和的微光,而那些不同国度的参观者们,在从白日的震撼中微微恢复后,便像一群没有记忆的鱼那般小心翼翼地从各自的巢穴中探出头来:
深夜时分——当地面上的非洲大地已经被夜色所笼罩时——法国的一名武官走出酒店大堂,他没有叫车,而是选择步行,脚步走走停停,带着迟疑和好奇,仿佛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普通人。他穿过一个亮着灯的街心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