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从汽车那边走过来,她跟身边的赛川绚音一样正紧绷着小脸,似乎很是焦躁和紧张,“有什么问题吗?”
“不……”
旅馆入口处悬挂的灯笼正随风轻摇,而那从旅馆深处袅袅升起的温泉蒸汽,更为这冬日枯燥的山景增添了几分禅意与温暖。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那么理所当然。
“那就走吧,”牧濑红莉栖和赛川绚音只当琴子是因为即将见到罗德而有些拘谨,前者微微点头,“我们不要浪费时间。”
“是啊。”
琴子微微点头,她深呼口气,率先迈出脚步,高跟鞋在已经被扫去薄冰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
可当琴子刚刚踏入那门扉时,却是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在这位驱魔师的双眼里,她所看到前方那温婉华美的和服所包裹着的、是一团由无数蠕动個触须与增殖血肉构成的混沌母体——无数畸形的漆黑触手在其上诞生又被吞食,而那粘腻而亵渎的“丰饶”低语,更是险些让琴子的理智彻底崩解!
“……嚯,”端着餐盘的千夜从回廊上走过,她瞄了一眼已经开始头冒冷汗、双眼中开始凝出血泪的琴子,轻笑一声后,邪神子嗣再收敛些许,继续自己的工作——帮助旅馆的老板娘收拾下早餐结束后的餐盘。
这间旅馆的经营者只有老板娘和她的女儿,也是武装巫女们常来的度假地,作为老朋友怎么说也要帮忙搭把手。
“琴子小姐?!”牧濑红莉栖一惊,心里浮起些无奈,“小心些,有的时候‘看得见’可不是什么好事……你真的没事吗?”
“不……我没事,”琴子被绚音扶起来,她喘息几口,伸手抹掉眼角的血泪,“捡了一条命啊……”
接下来还有什么?
比嘉琴子深呼口气,不再去思考、不再去探究本质、不再去尝试让自己变得聪慧——
天使、恶魔、埃及的诸神?
不可名状之神的子嗣?
钢铁的军舰与人偶?
都是真实的。
这些只存在于神话传说、存在于不同文明信仰体系中的超凡存在,此刻竟如同寻常的住客一般,和谐而又荒诞地共存于这座小小的温泉旅馆之内。
她们在交谈,在嬉闹,在为晚餐吃什么而烦恼。
琴子的心脏疯狂地鼓动着,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镇定与优雅。她向每一个与她擦肩而过的“存在”都报以礼貌的微笑与微微的颔首,仿佛她们真的只是些来此度假的、有些特立独行的普通少女。
这已经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关于怨灵与妖怪的领域了,这是神话的降临,是“神名”概念的具现!
那么,将这一切维系在一起的核心,那个名为“罗德”的男人,又将是什么存在?
在侍者的引领下,三人最终来到一个小巧而雅致的和室门前。
“罗德先生就在里面等候。”
琴子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衣襟,这才随着赛川绚音拉开纸门——
没有任何犹豫,琴子立刻捂住双眼,半跪在地,任由那炽热的金色烈阳将目光投来……蓦的,她感觉好像闻到了自己灵魂正被炙烤时所发出的焦糊味。
“这倒是超出了我的预料,”罗德挑起眉毛,他已经戴上全视之眼眼罩,仔细地打量起这位在GOC日本分部里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肯定会是下一任分部长,“放下手吧,比嘉琴子小姐,你的双眼未来也肯定能在两个世界里洞若观火。”
现在,灵魂一松的比嘉琴子终于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房间内,罗德正与吉冈哲司、赛川诚围坐在一张矮几旁。看到牧濑红莉栖她们进来后,他便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欢迎几位……还有这位比嘉琴子小姐,坐吧,吃过早餐了吗?”
“在路上解决了,多谢您的关心。”
牧濑红莉栖言简意赅地回答,她没有如过去那般露出些见到长辈的憨笑,而是表情严肃地将平板电脑从包里拿出来,径直推到桌子中央——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高精度的卫星地图,其中一个位于栃木县那须郡的地点正被红圈重点标记而出。
“很抱歉打扰你的休息,罗德先生,但我们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罗德没说话,他只是面色麻木地喝了口茶,准备听牧濑红莉栖继续说话:
“根据灵务省的通报,被放置在那须的‘杀生石’,于今日拂晓时分被灵务省的特别行动队移走——日本政府……或者说,灵务省内部的一些人,希望通过独立收容里世界造物来彰显他们的能力,并推进他们自己的‘科学化收容’研究项目。”
“这本不是什么值得糟心的事情,但是,”牧濑红莉栖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调出另一份文件报告,“运送‘杀生石’的车队,在离开那须地区后不久便彻底失去了联络——车辆、人员以及那块石头全部人
间蒸发——我们从其他渠道得来的情报也印证了这一点。”
听完红莉栖的报告,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只剩下屋外渐起的风声。
“实际上,‘杀生石’一直比较稳定,但正因为这种稳定的里世界特性而更值得研究,”赛川诚长长地叹了口气,他那张儒雅的脸上满是无奈与忧虑,“GOC日本分部在此之前与日本政府进行了长达数周的谈判——而且由于这石头已经成为旅游景点,我们也没办法直接动手带走。”
“如此来看,灵务省还是选择拒绝我们的提议,他们内部一直有某些派系认为,这是‘干涉内政’,是GOC(无国界之军)试图全面接管日本超自然事务的前兆。”
牧濑红莉栖跟着解释道,她的脸上浮起些许愠怒,显然是被日本政府的官僚主义烦得不轻:
“他们对自己的那套‘科学收容’体系有着盲目的自信,就算今次顺利收容了‘杀生石’,下一次也保不准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一群蠢货!”吉冈哲司冷哼一声,他端起茶杯却没那个心情品饮,只是重重地将其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现在好了,石头丢了,他们该怎么向国会交代?怎么向国民交代?”
这位前自卫队高官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他看了一眼罗德,继续说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职了——防卫省的‘国防族’一直在盯着灵务省,他们早就想把灵务省的职能和预算全部并入防卫省……现在可好,‘杀生石’的丢失,就是他们递到‘国防族’手里的刀子!”
“一旦灵务省在此次事件中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甚至被证明无力寻回失物,那么在国会的压力下,他们只会走上被防卫省吞并的进程,未来将所有里世界研究权限拱手相让之外,别无选择。”
“届时,对里世界力量的运用,将不再是为了‘收容’和‘保护’,而是会彻底滑向‘武器化’的深渊,”赛川诚也的声音中满是深深的忧虑,“实际上,若不是赛河神社的‘幽迁结界’被我们藏得很好,那现在恐怕已经被强行命令交出了吧。”
政治倾轧、权力斗争、理念冲突,官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