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实在在的糖分迅速转化为快乐，让他原本因恐惧而冰凉的手脚逐渐回暖，就连理智也仿佛恢复不少。列车继续在轻微的震动中疾驰。乘客们偶尔还会听到仿佛是火炮开火般的轰鸣，也会听到密集的敲击声，仿佛无数利爪正在抓挠装甲板，但在车厢内……无事发生，只有些灯光发生闪烁。
每每灯光闪烁的时候，便会有些怪异的低语出现，但好在也不会持续太久。体感约莫三小时后，那种令人不适的怪异和震动才终于开始逐渐平息，而列车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最终在一阵长长的泄气声中完全停稳。到站了。
卡拉斯神父提起行李，跟随着人流走向车门。当神父走出列车的那一刻，他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黑暗或血腥，而是一片璀璨得令人窒息的星空。不，那绝非真实的现实夜空，而是由无数虚假繁星编织而成的紫罗兰天幕！就在这份美丽之下，一座宏伟到超乎想象的巨大城市废墟正静静地矗立着——洁白的大理石柱、高耸入云的断塔、横跨深渊的巨大水道桥……虽然满目疮痍，却透着神圣而庄严的永恒之美。这里就是永恒之城。卡拉斯神父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至……直至他将目光移向站台。
在这座巨大的火车站台上，在那涌动的白色蒸汽尽头，一个穿着朴素衣物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罗德正站在那里，带着笑意向他们张开双臂：“欢迎来到永恒堡垒，欢迎来到在里世界深处永恒守望人类文明的堡垒！”
第九百三十八章 卡拉斯神父在永恒之城里的日常（上）
没有日出，亦无日落。
在那永恒不变的紫罗兰色星空之下，“时间”仿佛失却一切威严，变成某种只能通过机械钟表的滴答声来确认的虚幻概念。对于达米安·卡拉斯神父而言，来到这座位于深渊边缘的“永恒之城”——或者按照无国界之军的官方称呼“永恒堡垒”——已经是第十五个“大概是早晨”的时间段。“唔嗯……”神父从那张并不算舒适的行军床上醒来，尚未睁眼便已闻到身上盖着的灰色军用毛毯上的消毒水味。
这味道绝算不上令人舒适，但他早已习惯，甚至将其当做近神修习的一部分而甘之如饴。这间住着不少人的大通铺原本是诺克隆恩的一座偏殿，高耸的穹顶上绘满褪色的古老壁画，那些斑驳的线条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仿佛正随着空气的流动而缓缓蠕动。周围满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鼾声，睡在卡拉斯神父左边的是一位来自无国界之军部队的老兵，而右边则是一位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地质学系的年轻研究生。
在这里，身份、国籍、甚至是曾经的信仰差异都被无限压缩，只剩下两个共同的身份：人类，以及开拓者。
卡拉斯神父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随后，他习惯性地摸向放在旁边小柜子上的十字架，这死物握于手掌中传递而来的冰冷触感却让他的心脏稍稍安定。
“天主，求你开启我的口，我的口便要赞美你……”低声诵念完晨祷，卡拉斯神父利索地穿上那件因为在此地劳作而沾染上不少灰尘的神袍，又在外面套上一件印有无国界之军标志的厚重武装背心，拿起放在床头的洗漱包和手枪，向着殿外的公共盥洗区走去。神父走到角落的公共洗漱区，拧开水龙头。
流出来的水清澈见底，但水龙头上面的小屏幕里却有不断跳动的数字，等数字结束时便会停止供水以进行节约。【请注意，未经净化的水源禁止直接饮用或接触】洗手池上还贴着一张打印纸，上面用加粗的红色记号笔写着警告，旁边还画了一个正在呕吐的简笔画小人——这大概是某位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学生的杰作。
“人若喝我所赐的水就永远不渴；我所赐的水要在他里头成为泉源，直涌到永生（约翰福音4:14）。”卡拉斯神父叹口气，关上水龙头，转身拿起旁边来自现实世界配给的一瓶瓶装水，拧开喝上一口后又小心地拧紧瓶盖。在永恒之城里，每一滴来自现实世界的可饮用纯净水都弥足珍贵——此处的地下水系虽然丰富，甚至有一条宏伟的地下河穿城而过，但那水里蕴含着高浓度的里世界污染，按照那位负责水质检测的生物学教授的说法：“如果你敢随便喝一口这里的水，那你的肠道里大概率会长出一双眼睛来观察你的食物消化情况。”
卡拉斯神父可没有欣赏自己肠道消化物的爱好。简单的洗漱——也就是用打湿的毛巾擦把脸后，收拾妥当的卡拉斯神父最后一次整理好衣领，戴上那条已经被磨得有些发亮的十字架项链，推开厚重的隔门，走进“永恒之城”那永恒的夜色中。走出偏殿的那一刻，那片虚假而宏伟的星空便再次毫无保留地压在卡拉斯神父的双眼上。无论看过多少次，这片璀璨星河依然能让人感到窒息般的震撼与渺小。
可不知为什么，神父总觉得那些群星在看着他。这不是妄想。在来到这里的第一个
夜晚进行祷告时，卡拉斯神父便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祈祷声并非消散在虚无之中，而是被这片空间所承接、放大，再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回馈给他。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座空旷的大教堂里独自颂经，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只是在那回声之中，偶尔会夹杂着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那些声音在低语着什么——不是任何人类的语言，也不是已知的任何恶魔语言，而是更古老、更……恶意的东西。“它们与我们的信仰无关，达米安，”一位来自梵蒂冈的驱魔神父如此说道，曾被魔物划破脸庞的他面对同僚们时的目光严肃而沉重，“它们是这个维度的一部分，但不属于我们的秩序——主会保护你——但你也必须保护好自己的心智，不要去聆听那些不属于你的声音，即使它们听起来像是在回应你的祈祷。”卡拉斯神父将这句忠告牢牢记在心中。收回注视星空的目光，神父加快脚步，沿着回廊向着临时食堂的方向走去。
所谓的“临时食堂”，实际上就是中央大殿一楼的一处被清理出来的宽敞侧厅——那些从列车上运下来的折叠桌椅被排列成整齐的几行，还有些本地的桌椅，厅堂一端是用铁皮搭建的简易厨房：几个大型的军用野战炊事挂车被固定在那里，而炊事挂车的烟囱则会从侧厅的窗户伸出去，将炊烟排入永恒之城的银色雾气之中。
再怎么说，能吃上热乎乎的饭就是好事，是能提升士气的大好事！正因如此，炊事挂车一般由法兰西、意大利或震旦的人员轮流掌管，偶尔也会有斯拉夫人或德国人。
英国人被禁止靠近炊事挂车，北美的加拿大和合众国人也是如此，但墨西哥人可以例外。走进侧厅时，卡拉斯神父发现今天的早餐区已经坐了不少人。几位圣约骑士围坐在角落里，盔甲的部分组件被卸下放在脚边，只穿着内衬的防护服，正默默地咀嚼着压缩饼干和罐头肉。
他们的面容因为连续数日在废墟外围进行巡逻警戒而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警觉，即使是在进食的时候，手边也不离武器。另一桌则是几位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研究人员，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