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摊开着各种笔记本和仪器读数的打印纸，一边啃着面包一边激烈地低声讨论着什么——看起来像是关于城市东区某处建筑群里发现的符文壁画的解读分歧。一位留着花白胡子的老教授正用铅笔在纸巾上画着某种图案，同时用另一只手敲着桌面，对面坐着的年轻女研究员则拼命摇头，两人的争论虽然激烈却刻意压低声音，以免打扰到其他人……或其他什么东西。
在这里，所有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卡拉斯神父记得那位圣者——他更习惯在心里称其为【基督】，尽管对方似乎并不太喜欢这个称呼——站在大殿的台阶上，用温和却严肃的语气对所有初到者说道：“在这里，你们的理性就是你们最坚固的铠甲——恐惧是允许的，敬畏是必要的，唯有失控是不可接受的——任何情绪的极端波动都可能成为里世界侵蚀你们的缺口……”“所以，控制好自己。”
卡拉斯神父低声说道，用过餐的他迈开脚步，走下已经被打扫干净的台阶，向着建筑之外走去。永恒之城里那些破碎的高架桥在星光下投下巨大的剪影，而在这剪影之中，人类建立的渺小营地就像是依附在巨人尸骸上的蚁群。大殿外的广场上，数台大功率探照灯将这片古老的废墟切割得黑白分明，发电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虚假夜空中回荡，与远处若有若无的怪异风声相互交织。
“嘿，神父，今天看起来又是‘好天气’，那该死的星云并没有迅速流动。”正在检查电路铺设状况的工兵班长冲卡拉斯神父打了个招呼，这位来自北美德克萨斯州的汉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雪茄——这里严禁明火，除了特定的区域外——他的眼圈深陷，显然昨晚又没睡好，很少有人能在这里睡好。
“这至少意味着没有里世界能量风暴，上次可把我吓一跳，”卡拉斯神父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走过去帮他扶住那根粗大的电缆，“今天的供电情况怎么样？”“目前还算稳定，但别提了……这座城市简直就是奇迹之城，奇迹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工兵班长骂骂咧咧地用扳手敲了敲旁边的变压器箱，发出砰砰的闷响，“虽然BOSS说这里已有的发电设施足够安全，但我们进行直连时，已有的变压器却总是过载，恐怕还需要更多更大的变压装置才行。”
“等列车将需要的装置送来就好了，”卡拉斯神父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先用柴油发电机顶一会儿吧。”“哈，希望如此吧……要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真不知道列车要送到什么时候！”听着工兵班长的抱怨，卡拉斯神父扭过头望向周围——这里到处都是临时拉起的黄色警戒线，上面挂着“高能反应”、“空间薄弱点”、“请勿在此逗留超过十分钟”的警示牌。如果这里是地狱的话，那自己和其他来到此处进行建设的人又算是什么？
第九百三十九章 卡拉斯神父在永恒之城里的日常（下）
告别工兵班长后，胡思乱想着的卡拉斯神父跨过一堆乱七八糟的管线，朝着营地东侧那片被划为“宗教事务区”的帐篷群走去，那是他和其他神职人员每日进行晨祷和开展工作的地方。
卡拉斯神父准备跟自己的神职同僚们聊聊最近的情况，或是去看看自己抄录的《圣经》书页在屏障外的存放情况……如果它们没有长腿跑掉或是变成什么亵渎之物的话就更好了。穿过营地的途中，卡拉斯神父经过戈登·弗里曼博士团队的工作区域。
一片被脚手架和仪器线缆包围的混乱空间里，几名穿着橘色HEV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围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环形金属框架的装置忙碌——整个框架约有四米高，内圈镶嵌着排列精密的水晶状组件，此刻正发出断断续续的嗡鸣声和偶尔的电弧闪光。
那便是正在建设中的传送门。戈登·弗里曼博士正试图在永恒之城内建造一座与亚诺尔隆德基地直接相连的稳定传送门，而等这座传送门建成并投入运行，物资和人员的周转将不再完全依赖奥罗拉号列车那相对有限的运力，整个前哨站的建设速度也将因此迎来质的飞跃。
目前来看，这项工作的进展虽然因为里世界中层深处那紊乱的能量干扰而有些缓慢——现在有些像是投球，只能掷出“棒球”般的质量——精确传送来几个人乃至附属装备已是极限，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整个传送门项目仍然在一点一滴地向前推进，按照现实世界里的时间进行推算，数月后就能稳定投入运作。到那时，剩下的事情就是将这座传送门进
行扩宽和增高——毕竟几米高的传送门可满足不了整个永恒之城的建设需要，那高度数字后面至少要再加个零！正当卡拉斯神父努力回想着弗里曼博士在给整个营地里的人所上的物理课内容时，他听到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正从不远处传来：“嘿，卡拉斯神父，早啊！”卡拉斯神父转过头，看到杰西·法登正扛着一箱沉重的设备从一辆悍
马车上跳下来。
这位红发女郎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圈微微发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在少女的头顶上方，那个唯有灵视者能感知到的倒金字塔状几何体——【北极星】正散发着柔和而坚定的波动——正是这股波动和另一股强大的力量，像是气泡般将这座城市与外界那充满恶意的混沌隔绝开来。“早安，杰西小姐，哦，还有蔻蔻小姐，”卡拉斯神父微笑着回应，上去帮忙搭把手，“昨晚又是通宵吗？”“没办法，共振装置的频率总是会受到里世界潮汐波动的影响，我得时刻盯着。”杰西摆摆手，示意神父不用帮忙，穿戴好机械外骨骼的她轻松地将那箱看起来至少有五十公斤的设备放在地上。旁边的蔻蔻正在整理悍马车上的重机枪，看起来似乎是因为里世界的影响而导致了故障。
“神父，你可要照顾好自己的武器，”蔻蔻提醒道，她颇有些恼怒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重机枪，“别像这玩意儿一样……该死！”在蔻蔻整理重机枪时所发出的喀拉喀拉声里，杰西仍然喋喋不休地说着话，显然很是兴奋：“神父先生，你知道吗？昨晚有好几个‘东西’试图从下水道系统渗透进来，我和蔻蔻、还有其他几位士兵不得不去处理一下——那可是个麻烦事！我从没见过跑得那么快的大蚂蚁！”说实话，我不是很想知道。
神父将这句话咽了回去，他努力地将巨型蚂蚁的模样赶出脑海，迅速转移话题：“那个【黑石】矿场现在运转得怎么样了？”目前，整个无国界之军对【黑石】的需求量远超供应——用于制造对里世界造物有效的武器和防护装备、用于建设里世界能量屏蔽设施、用于研究和实验……每一个领域都在嗷嗷待哺！现在，永恒之城地下的【黑石矿脉】便是目前已知的最大、最稳定的【黑石】来源，也是整个永恒堡垒里最重要的建设项目。另一个则是在矿场旁边的里世界造物监牢，届时还有专门的智能AI进行辅助管理。
“我上次听说，那里的开采不算很顺利，”卡拉斯神父说着话，脸上多出些笑意的同时又曲起手臂，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需要我去帮忙吗？我其实平日里还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