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的哀嚎……幻象席卷而来,癫狂而嘈杂——他看到母亲在燃烧的房屋中向他伸出手,看到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在血泊中挣扎,他甚至仿佛听见上帝发出诅咒的亵渎幻音!不知为何,陷入微弱恍惚的骑士长却很清楚,这绝不是上帝本人的声音:真正的声音……那声音很模糊,在骑士长的记忆里盘旋而过,就像是少女的轻笑……就像是一位蓝色长发的少女在轻声言语。
上帝怎么可能是个女孩?!想到这里的骑士长悚然一惊,骤然从这迷离中挣脱,但这怪异的遥思却比刚才那差点削去自己头颅的弯刀还要让他心惊胆战。
“万军之耶和华说:‘那日临近,势如烧着的火炉,凡狂傲的和行恶的必如碎秸,在那日必被烧尽,根本枝条一无存留!’(玛拉基书4:1)”定定心神,骑士长握紧长剑与盾牌,他踏步向前,先用盾牌抵住黑袍人弯刀的同时,摁下按钮——盾牌骤然迸射出强烈的电流,将那黑袍人电得惨叫起来,黑袍下干枯的皮肤被电弧灼烧,发出油脂燃烧般的噼啪声。
绚烂的电弧在这瞬间压过耀眼的阳光,纯粹而强大的能量肢解着那亵渎的邪恶肉体,连带着尚未出口的邪憎咒文也被硬生生打断!下一秒,骑士长身上的机械外骨骼骤然发力,伺服电机的嗡鸣声高亢如战歌,闪烁着电弧的剑刃毫无阻滞地划过黑袍人的头颅!那颗头颅在空中旋转半圈,坠到地上。
未曾犹豫,骑士长将长剑刺入那坠到地上的头颅,刃尖穿透颅骨钉入柏油路面,再拔出腰间的燃烧手雷,扔到不远处的无首尸体之上。烈焰升腾!拔出刺入头颅的长剑,骑士长巴蒂斯特低头亲吻自己剑柄上的十字铭文,低声祈祷:“恶人却要灭亡,耶和华的仇敌要像羊羔的脂油;他们要消灭,要如烟消灭(诗篇37:20)。”
火焰在阳光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苍白色,将黑袍和其下的一切都吞噬殆尽,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刺鼻的化学气味,暂时压过周围的血腥和腐臭。就在刚才,随着最后一名黑袍人被扎伊德和另一名骑士合力斩杀,周围的邪术波动戛然而止。那些被驱动的尸体如同被剪断线的木偶,齐齐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复活的尸体重新回归死亡,幸存的绵羊们恢复了呆滞,瑟瑟发抖地挤在卡车的角落里,蹄子下的牧草已经被踩得稀烂。骑士们没有时间沉浸在胜利中,他们迅速打扫战场,将那些伊拉克士兵的残肢与黑袍人恶臭的遗骸扔进这些人来时的卡车,再把那两辆车开到远离道路的荒地上遗弃。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样最多只能瞒过伊拉克军方半天的时间,但对于他们来说,这点时间的先机已经足够让他们冲入摩苏尔……甚至是完成任务!整个打扫战场的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却安静得令人窒息。
当扎伊德走回卡车旁,随手甩去弯刀刃口上那层浓稠的黑色污血时,挡在路中间的几名沙马尔人就像摩西分海般,瞬间默契地向两侧退开。之前在帐篷里,他们只把扎伊德当成一个懂规矩的叙利亚人,但此刻——看着扎伊德在腰胯间的弯刀,以及那双在血战后依然冷若锋刃的眼睛,为首的沙马尔司机的右手依次触碰自己的胸口、嘴唇和额头,行了一个极其标准且隆重的阿拉伯礼仪后,深深地弯腰。
“真主的利刃啊!您和您的同伴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杀死了那些巫师,”司机颤声呢喃着,语气里带着近乎狂热的敬畏,“愿先知的庇护永远与您的刀锋同在。”“掩盖血迹,然后继续开车吧,我的穆斯林兄弟,”扎伊德轻声说道,“让我们追上那些豺狼。”“遵循您的命令,我的大人。”
那些沙马尔人则用前所未有的狂热效率,铲起路边的黄沙,飞速掩盖着柏油路上的每一滴亵渎之血。很快,卡车引擎的轰鸣声便再度开始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车轮碾过被血迹浸染又被沙土覆盖的路面,留下新的辙痕。骑士们带着一身的血污和更深沉的觉悟,重新挤进弥漫着血腥味的羊群中。
绵羊们这一次没有再咩叫,只是用那方形的瞳孔沉默地注视着这些浑身沾满鲜血的人类,像是在审视着些什么。年轻骑士靠在车厢壁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那不是他的血,是那具用肋骨刺向他的尸体的血,现在已经开始发黑,散发着淡淡的腐败气息。他想擦掉,却发现牧草上也沾着血,篷布上也沾着血,连身旁那只绵羊洁白的羊毛上都溅着几点暗红。年轻骑士闭上眼睛,将沾血的手掌缓缓握紧。“圣子啊……给我指引吧……”约莫半小时后,在地平线的尽头,摩苏尔城的轮廓已然在热浪中若隐若现。
九百八十九章 对弈:伊甸苹果(下·7K)
摩苏尔。
亚述帝国的古都,底格里斯河西岸的明珠。她曾在数千年间见证过帝国的崛起与崩塌,见证过亚述的铁骑踏碎过这片土地上的每一粒沙砾,看着波斯人、阿拉伯人、蒙古人和奥斯曼人又
在废墟上反复堆叠起新的城垣——现在是伊拉克人——如今的摩苏尔仍然保留着旧城区那如迷宫般的狭窄巷道,低矮的建筑紧紧挤在一起,仿佛只有相互搀扶着才能在新时代勉强站立起来。
海湾战争结束后的经济制裁正慢慢地勒紧这座城市的咽喉,集市上的货物日渐稀少,底格里斯河上曾经繁忙的驳船也变得零落,偶尔有一两声汽车喇叭穿过沉闷的空气,带来某种勉强维持着的日常感。
圣约骑士们没有直接乘坐卡车入城,毕竟城市的出入口有着极其严格的检查站,那可不是像在路上的检查站那般花点钱就能摆平的小事!正因如此,他们先来到城市边缘的沙马尔人聚居区,在一间沙马尔人提供的空置仓库里进行简单的梳洗,尽可能去除血腥和羊膻的气味,防止在城市内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等待上差不多半个小时的时间,骑士们才见到从城市里出来的接头人:一位来自迦勒底天主教会(Chaldean Catholic Church)的神父。他穿着黑色的长袍,领口处的白色神职标记已经泛黄,步伐急促而紧张。在简短的暗语确认之后,神父将骑士们引入仓库的内侧,压低声音说道:“他们确实在这里,东西也在这里。”
神父说着话,那因国家的衰落和被邪佞污染而显得忧心忡忡的枯瘦脸庞上,正被外面逐渐靠向正午的阳光映得格外明亮,“我们——基督徒与穆斯林们之间,有人看到全身都罩着长袍的人从侧门进入了先知尤努斯清真寺!”“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啊!”'“感谢上帝和圣子。”“赞美真主和先知尔撒。”圣约骑士们再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惊喜,他们互相拍着肩膀,身上重新穿戴好的机械外骨骼和防弹甲胄因这些动作而发出微弱的碰撞声。
“咳咳!诸位兄弟!”神父没有因这个消息而喜悦,他伸出手,放在骑士长巴蒂斯特的手背上,那干瘦的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颤,脸上的忧愁再深几分:“然而,他们进入清真寺后却再也没有出现——没有离开,没有在寺内出现——什么也没有!我们的人进去寻找过,也在外面等待过,但什么也没有!”这话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