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碰撞声在空间里回荡，以及远处某个角落里最后一个敌人的尸体倒下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圣约骑士们打开各自的战术灯，白色的光柱扫过地下宫殿，映出一地的狼藉——伊布里斯组织的尸体散落在石柱之间，而骑士们个个带伤，防弹甲胄上更满是弹痕和刮擦——若不是阿特拉斯公司提供的护具够好，那他们现在恐怕已经重伤垂死……甚至是变成那尚未冷去的尸体！“结束了……”年轻骑士努力弯下腰，艰难地拾起地上的伊甸苹果，那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中变得柔和而温顺，像是回到它本应归属之处。转过身，骑士望着正向自己投来目光的其他人，他们一边给尸体补刀，一边投来满是笑意和赞许的目光——躺在血泊里的骑士长侧过头，勉强抬起胳膊，竖起个大拇指。
“伊甸苹果啊……”新月武士扎伊德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他看着年轻骑士手里的圣物，叹息着说道：“这东西应该保存在亚诺尔隆德基地下方的教堂里……但这东西，真应该被冠以‘伊甸’之名吗？或许在另外一个世界，我们之间会因为这个东西而互相屠杀。”“……这怎么可能呢？”有人开口说道，他咳嗽着，言语里满是笑意，“我们可是兄弟，信奉同一位神明的兄弟。”“是啊，我们是兄弟。”扎伊德也断断续续地笑起来，他没有去接过伊甸苹果，而是一步步走到墙壁边，缓缓靠着那些楔形文字坐下。
三千年前的亚述铭文顶着他的后背，冰凉而坚硬。沉默悄悄蔓延开……蓦的，新月武士笑起来，打趣着说道：“我听说，圣子喜欢给别人发红苹果牌香烟……或许那玩意儿，还是真正的‘伊甸苹果’吧。”“可我听说那东西很难抽，”年轻骑士小声说道，“有人在抽过圣子赠送的香烟后，就绝对不会再抽第二次。”“……你看，这不就是有了‘智慧’么。”这句话一出，整个亚述皇宫里旋即陷入尴尬的沉默。
战术灯的光柱照着那些沉默的浮雕，照着散落一地的弹壳与尸体，照着这群浑身是血却正努力憋笑的骑士们……直至不知是谁先笑起来，那笑声很轻、一咳一咳地，还夹带着牵扯到伤口时发出的痛苦闷哼。现在，所有人都跟着笑起来了。这笑声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跟骑士们身上的伤口和鲜血格格不入，跟他们脚下的尸体和灰烬格格不入。但它就是响起来了，真实而温暖。
在笑声渐渐平息之后，扎伊德看着年轻骑士手里的长剑——剑刃已经因为长时间开启电弧装置而被染得漆黑——他缓口气，慢慢地开口说道：“年轻人……不，海尔森·肯威，你现在有了一把黑剑，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年轻骑士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武器——那柄剑已经不再锋利如初，剑身上的伤痕比他自己身上的还要多——但在战术灯的光芒下，那漆黑的剑身却散发着某种沉稳而庄重的光泽，像是被烈火淬炼过的誓言。“我已知晓责任与义务，已知晓【圣约】的真义。”海尔森·肯威如此说道，年轻的圣约骑士学着骑士长的动作，亲吻自己剑柄上的十字铭文。“我会以这柄剑为荣。”
九百九十章 棋局暂歇（3K）
“现在，棋局已定。”
艾恩斯笑着说道。“不，”罗德摇摇头，“只是暂歇。”此时此刻，在罗德的办公室里，除却悬浮于两人间的地球投影之外，还剩下数百面大大小小的全息屏幕，高低错落地排列在周围。有些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与折线图，用红绿两色标注着人员伤亡、弹药消耗、装备损耗等冰冷的数据——文字和数字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某个地方的某支部队完成了一项任务、或是某个目标被确认摧毁、又或是某条战线的态势发生新的变化。
更多的，则是从全球各处汇聚而来的战报：那些战报以各种语言书写，英语、俄语、阿拉伯语、法语……每一份都在屏幕的角落里标注着发送时间和加密等级，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断刷新，己方与敌方的标识在地球投影上此消彼长。办公室里的灯光被调暗许多，以便让这些投影更加清晰，但这也让整个房间笼罩在深海般的幽蓝里，就连罗德和艾恩斯的面孔也被那些不断闪烁的屏幕映照出明暗交替的轮廓。风暴已经停歇，怒涛化作浪涌，重新蛰伏回大海深处，等待着下一次的怒吼。
“敌人不再是被动挨打，而是似乎对自己的力量有了些信心，”艾恩斯轻声说道，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扫过周围的投影，最终落在罗德脸上，“甚至敢主动向我们发起攻击……这让我有些惊讶，但也仅此而已。”“诡谲之徒的阴谋诡计终究比不上堂堂大势。”罗德耸耸肩，语气轻快地说道。在两人的沉默注视中，这些投影很快便开始缓缓关闭，一面又一面，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依次被拂去。它们所承载的海量信息重新凝聚成数据流，涌入亚诺尔隆德基地那
深埋地底的中央电脑之中。
参谋部的军官们以及少女们早已在后台进行着修订工作，将这段时间里全球范围内发生的所有行动结果一一核对、汇总、归类，最终整理成一份厚重的综合报告。现在，这份报告以全息文档的形式在罗德和艾恩斯的身侧缓缓展开，淡蓝色的字体在空气中浮动，每一个段落、每一行数据都凝结着过去数周里无国界之军士兵们流下的汗水与鲜血。
绝大多数行动和反击行动都已经结束，只有寥寥几个行动仍在继续进行，在报告末尾处以琥珀色标注着，像是将灭未灭的余烬。“无论如何，我们绝大多数的战术目标都已经达成，遭受袭击的基地和设施损失不大。”罗德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他微微仰头，揉摁几下因长时间注视全息投影而略感酸涩的眼眶，然后继续说道：“当然，最大的收获还是锻炼了一批年轻的指挥官和王牌——那个代号是‘奇才’的指挥官，新的空战王牌，姓肯威的圣约骑士……”说着话，罗德抬起手，手指轻轻一挥，让最后残留的投影尽数消失。
那些光芒如同被晨风驱散的薄雾，在空气中留下极为短暂的余韵后便再无踪迹。办公室里的主灯随之亮起，柔和而均匀的人造日光重新将宽敞的房间填满，也让两人的面容从方才的幽蓝深海中浮出水面，回到正午阳光般的明亮里。“毕竟，汉默将军也好，福克纳将军也好，他们都已经年迈。”罗德说着颇有些残忍的话。“我也要步入老年人的行列里了，罗德，”艾恩斯略带些感慨地说道，他的嘴角笼上些笑意，“我的鬓角已经长出些许白发，只是看起来并不明显而已。”
罗德挑起眉毛，他敏锐地察觉到艾恩斯话里的意思——退休？度假？想得美！“你连退休年龄都没到，说什么年不年老？”罗德摆摆手，他伸了个懒腰，将【什亭之匣】拿在手里，“无国界之军和阿特拉斯公司现在可离不开你，更不用说，我还需要你这张‘虎皮’再扯上一段时间。”别说是你，就算是汉默将军他们去世之后，也要给我干活到这宇宙的终结吔！！！
没有发觉罗德言语中的险恶用心，艾恩斯脸上的笑意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