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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佛寺的钟,佛寺的铜钟早已在数十年前便碎裂生锈,现在更已与碎石瓦砾相伴。

那是来自别处的钟声,来自更古老、更遥远的地方。【有听见那晚钟吗?汝当倾听,因晚钟已为吾人指示汝之名,告死之羽,斩下首级——死告天使(Azrael)!!!】告死天使阿兹瑞尔的无形刀锋划过空气,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名降头师的头颅紧接着从脖颈上滑落,断面整齐如镜,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出来。头颅在地面上滚了两圈,那双还保持着惊骇表情的浑浊眼眸在烛光中缓缓失去光泽。被超自然邪力浸润着的降头师,本不应该被简单的斩首所杀,但肉躯的生机却仿佛被那一刀彻底斩断!那无首的躯体更是在地面上抽搐几下,化作一滩丑陋的温热肉糜,落进其余三人的浑浊眼眸之内。

“贪食锐器咒杀的反噬已经到来……加大诅咒的力度……我们必须……”为首的降头师压下心中的惊骇,他鼓胀着自己那已经严重变形的身躯肉囊,从喉咙深处挤出含混的声音,可话还没说完,便听到身旁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惨叫。艰难地扭过身躯,为首的降头师看到一名同伴正痛苦地抓挠起自己的身体——“沙子!怎么会

是……沙子!沙子!”那人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挤出黄沙,细密的沙粒从皮肤下面涌出,带着血肉的温度和湿润,在地下室的昏暗烛光中泛起带着暗红的金色微光。

沙子越来越多,越来越急,从涓涓细流变成汹涌的洪流,像是一整个沙漠都要从他的身体钻出!“嗬……呃呃……啊啊啊啊啊!!!”那人的身体像一只被沙子填满的皮囊般迅速膨胀,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透出下面翻滚着的黄沙的颜色。

他张着嘴想要尖叫,但从喉咙里涌出的只有沙子……大把大把干燥而灼热的沙子!终于,这幅亵渎的皮囊承受不住,炸裂而开!血糜和黄沙同时向四面八方泼洒,打翻铜盆,熄灭蜡烛,将那些精心绘制的咒文阵图糊成一片污秽的泥浆。

沙漠的气息在这间潮湿闷热的地下室里升腾而起,干燥、灼热、充斥着某种古老而陌生的威压……那不是东南亚会出现的气息,那是属于尼罗河彼岸、属于金字塔阴影下的复仇之风!这怎么可能?!剩下的两人中,一名降头师终于崩溃——他尖叫着从法阵中弹起来,踉跄着冲向通往地面的石阶,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指甲在粗糙的石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然而,不过是几次呼吸的时间,他便又颤抖着爬回了地下室里。降头师的右腿扭曲着,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肘关节处更是凸起一截白色的碎骨,但比起肉体上的伤痛,更让他浑身发抖的是别的什么东西:他的肢体正在枯萎。从指尖开始,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暗,生机正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一点一滴地抽离,仿佛一架天秤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死亡那端倾斜。阿努比斯已经下达裁决,他的心脏未能轻过玛亚特(Maat)之羽!可即使如此,这也不是降头师逃回地下室的主要原因——沉重的脚步声从石阶上方传来,每一步都带着金属撞击石面的闷响,震得墙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一个身影从阴暗的阶梯口迈步而入。那是一个狼首人身的高大存在,它的头颅是胡狼的形态,身躯被厚实的甲胄所覆盖,右手则握着一把克赫帕什镰形刀。

整个地下室在这怪物迈入的瞬间变得格外逼仄,低矮的天花板几乎要擦到竖起的耳尖,让它不得不微微低下头颅,但这个动作反而让它看起来更像是在俯视着地面上那些卑微的虫豸。这名阿努比斯侍卫继续迈步向前,踏过地面上那些残碎的尸骸和符咒碎片,一脚碾碎那名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降头师的头颅。

枯萎的颅骨碎裂的声音,干脆得如同踩碎一只风干的核桃。

“这、这是什么反噬?!”为首的降头师睁大那仅剩的浑浊眼眸,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但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古埃及诸神的侍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东西?这里是东南亚的泰国!是泰国的依善!这段时间锁施下的降头和邪术里,有什么反噬是能让一只狼首怪物不远千里地跑过来踩碎自己几人的脑袋吗?不……这不是降头和邪术的反噬,这是对方源自其他地域诸神的力量!现在这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古老埃及诸神和亚伯拉罕诸教里的恐怖天使?!降头师的思维在极度的恐惧中彻底宕机,本能驱使着他准备放手一搏。可阿努比斯侍卫只是停下脚步,朝地面上扔出一根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那是一条猫尾巴——尾巴刚刚落在满是血污和黄沙的地面上,便化作一只漆黑的猫咪。猫咪优雅地坐在那片狼藉之中,不沾一丝污秽。

它低下头,先用舌尖仔细地舔了舔自己利爪上那片如午夜般漆黑的毛发,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翡翠般的猫瞳在黑暗中亮起,而在那双眼眸的最深处,有

星辰在缓慢地旋转,有星云在无声地坍缩,有整个宇宙的浩瀚与冷漠被压缩进那两颗小小的瞳孔之中。降头师的身影倒映在那片微缩的宇宙里,渺小如尘埃。宇宙的黑暗骤然袭来。不是阴影,不是夜色,那种黑暗从猫咪的瞳孔中倾泻而出,如同被打翻的墨水瓶,迅速蔓延扩散,将最后一名降头师连同他膨胀的肉身、翻涌的邪物、编织的咒文一同吞入其中。降头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但那声音在接触到宇宙的黑暗边缘时便被彻底吸收。

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不知翻滚了多久之后,降头师突然发觉自己坠入一座巨大的图书馆之中。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书架如同悬崖峭壁般向两侧和上方无限延伸,每一层都塞满各种材质的书籍、竹简、石板、莎草纸和刻满铭文的金属薄片,仿佛有无尽的“知识”被储存于此。图书馆里弥漫着古老纸张和星尘混合的味道,安静得只能听见心跳。蓦的,降头师听见了翻动书页的声音。

与那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名女性的清冷声线,那声线里带着点点漫不经心的愉悦:“嚯……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婿还是能送来些有趣的东西嘛。”降头师想要念诵咒文进行挣扎,但他随即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无法动弹——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线从四面八方的书架上延伸而来,刺入他的皮肤,穿透他的颅骨,将他的记忆、知识和灵魂如同抽丝剥茧般一缕一缕地拉扯而出!每抽出一缕,便有一颗遥远的星辰在【永恒堡垒·废墟图书馆】的穹顶上亮起,冷冽而无情。

降头师看见自己数十年间修炼的邪术被展开、被阅读、被评价,然后被随手丢进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他能听见那名女性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似乎对某些内容感到失望,又对某些内容感到些许兴趣。最终,当最后一缕灵魂碎片被抽离的时候,降头师所感受到的不是痛苦,而是彻骨的空虚。他什么都不剩了。记忆、所知晓的一切、包括那所剩无几的残破灵魂,都已成为万物归一者的新藏品,永远陈列在这座无尽图书馆的某一层书架上,落满灰尘,再无人问津。只有他的绝望哀嚎永恒回荡。

罗德拨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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