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里传来僚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第二个击毁通知、第三个、第四个……震旦飞行员们懊恼而不忿咬着牙,重组成编队,迎着东方那从云层缝隙间探出的些许阳光而去。金色的光线穿过座舱盖投射在飞行员们棱角分明的面庞上,在护目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咱们震旦怎么就没有隐形战斗机呢?”不知是谁在频道里低低地说了一句,没有人回答他,但那
句话却像细针般扎在每个人的心尖上,在之后很长一段沉默里都隐隐作痛。
猛禽仍然在高空以超音速巡航,AN/APG-77有源相控阵雷达在极远距离上同时跟踪多个批次的来袭目标,每完成一次射击便改变航向,让雷达反射截面始终维持在最小的迎头角度上。对于歼-8F座舱内那部的脉冲多普勒雷达而言,它们从始至终试图锁定的目标不过是一团含混的电子噪声罢了。
甚至对于Su-27而言,那引以为傲的超机动能力也变得毫无意义。现在,全息投影台上的红色标记正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如同被依次熄灭的灯盏……这简直就像是一场屠杀!一场隐形战斗机对普通战斗机的屠杀!红灯亮起,判定击毁。导演部的全息投影上,蓝色的震旦方标识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一架Su-27SK,编号2001。观摩席上,汉默将军缓缓坐直了身体,他的目光与震旦将军的视线相触,随即又同时落在那全息地图上。
这一架编号2001的战斗机仍然在飞,这位姓李的上尉飞行员在频道里听到了八架歼-8F和三架Su-27僚机被依次宣判死亡的全部通知,清楚地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但他同时也很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双方的距离已经被拉得够近!敌人的导弹已经被大量消耗!此时此刻,李上尉在抗荷服下的肌肉正因为持续的高过载机动而隐隐发痛,汗水从头盔内衬渗出来,顺着颧骨滑进氧气面罩的边缘,又咸又涩。但他没有在意,更没有就这么转向等待空域。
他在等。不是等死,是在等一个窗口。当猛禽以超音速巡航逼近并发动远程攻击时,它几乎无懈可击!可在完成一次攻击后重新定位下一个目标的过程中,它需要从超巡状态切换到机动姿态。这个转换的瞬间,速度在变,姿态在变,能量也在重新分配。即使对于顶级飞行员而言,那也只是一道一闪即逝的缝隙。然而,李上尉等到了——猛禽在完成对2001的僚机的模拟攻击后,以一个大半径右转弯脱离攻击航线,准备重新爬升以夺回能量优势。
在那个转弯的中段,它的速度从超音速降至亚音速过渡区间,雷达反射截面也因姿态的改变而短暂增大了一个数量级。就在那个瞬间,2001号Su-27猛地拉起机头。加力燃烧室全开!双发AL-31F引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尾焰在灰暗的苍穹中拖出两道明亮的橘红色光柱,像是利剑般劈开一切的不甘和愤恨。
战机几乎是垂直蹿升一千米,而后在最高点翻转机身,将机头对准猛禽转弯航迹的预判位置,俯冲!7G……8G……9G!过载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星球重力病态地撕扯着她的孩子。世界在李上尉的视野中急剧收窄,血液像退潮般从他的大脑向下涌去,灰视的黑边开始从眼角蚕食画面。抗荷服的气囊拼命充气,箍紧双腿与腹部,可即便如此,他的意识仍然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模糊。
就此睡去……“嗬啊啊啊啊啊!!!!”一声将肺腑中最后一口气都榨干的嘶吼,从李上尉的氧气面罩后面迸发而出,他猛然睁大双眼,腹肌与大腿肌肉绷紧到极限,整个人用纯粹的意志对抗着试图将自己拖入黑暗大地的重力。近了。更近了。就是那东西——那灰色的猛禽,它就在那里!身披羽翼,獠牙利爪,美丽而致命!火控雷达的截获框在HUD上急促地闪烁着,N001的扫描波束在猛禽的方向上反复扫过,偶尔捕捉到一个微弱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回波。
每当火控计算机试图建立稳定的跟踪航迹时,信号便再度消融在噪声之中。只有在借助Su-27上的OLS-27红外搜索跟踪系统(IRST)后,李上尉才更能更精确地找到那只猛禽的位置,但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现在正迅速脱离对自己不利的位置。但……“开什么玩笑!!!!”苏-27正以逼近结构极限的姿态猛然拧转,机身发出痛苦的颤鸣,翼尖在灰色的天幕上拖曳出白色的涡流凝结尾迹。
平视显示器上,目标锁定框仍然在跳跃、仍然在挣扎、仍然试图套住那个正在加速改出的灰色身影!锁定提示音断断续续地鸣响,一声接着一声变得更加急促。HUD上,目标指示环在缓慢而艰难地向那个转弯中的灰色猛禽移动。就差一点……就差一点!转瞬即逝的时机被李上尉所抓住,他的嘴唇嗫嚅着,从肺里挤出带着铁锈味的声音:“发……发
射……”然而,猛禽的矢量引擎喷口一动。
二元矢量喷口猛然偏转,极其暴烈地改变了机头指向——灰色的机身在灰白色云幕里完成这恐怖机动后,甚至没有如普通战机那样损失大量能量!仅仅如此,刚才还在逼近的射击窗口便已如碎裂的琉璃般崩塌殆尽。空速表的指针在急速回落。Su-27为了追上那个窗口所燃烧的全部能量已经无法在短时间内恢复,机体变得沉重而迟钝,操纵杆的反馈越来越黏滞……甚至,就连李上尉自己,都感觉到意识变得昏沉而迟钝。
下一秒,裁决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耳机中响起。2001,判定击毁。他被另一架猛禽从侧后方“击落”了……是啊,猛禽怎么可能只有一只呢?“呼……呼……”座舱内的红色指示灯亮起,李上尉没有立刻执行脱离程序,他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骤然消退后的虚脱。
汗水早已将飞行服从里到外浸透,抗荷服松弛下来后,缺血的双腿更是传来密集的、针刺般的酸麻胀痛。“Su-27的震旦飞行员,”通讯频道里传来这样的声音,是略显僵硬的中文、带着英语的口音,那位F-22A飞行员如此说道,“这场失败不是你的错。”“……”李上尉没有笑出来,只是简单地回复一句:“我们十年之后再来。”这一次,通讯频道那里没有传来回音。
Su-27的座舱外,万米高空的天穹带着近乎黑色的深蓝,灰白相间的云层在下方铺展开去,仿若凝固的大海。东方的地平线处,红色的阳光映照过来,穿过座舱盖上那些细微的划痕,在李上尉面前的仪表板上投下无数条纤细而美丽的光线。
“真美啊……”李上尉凝望着那光芒,他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氧气面罩里凝结成一小片雾气,又很快消散了。然后,Su-27按照规则转向等待空域,只在云海里留下一个孤寂的影子。全息投影上最后一个红色三角形变为灰色,缀上了叉号。“最后一架战机被判定损毁,红方全部空中力量已损失,制空权完全由蓝方掌握。”
导调员的声音在大厅中清晰地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