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不同的军装，低语着喑哑的遗言，但此刻它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然而，不到三十秒，反击的火力便铺天盖地地砸下！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率先响起，接着是一连串沉闷而密集的炸响，而那些加装集束弹头的火箭弹更是直接在半空中裂解，万千枚子弹药泼洒而下，均匀地覆盖住整片进攻正面。
下一秒，地面上骤然绽放出无数密集的小型火球，橘红色的闪光接连成片，将那些正在冲锋的身影撕成碎片！密林里那些被刻意分散部署的死尸炮兵阵地还没来得及转移，反炮兵雷达便已精确地锁定它们的位置——紧接着，那来自不同方向的炮弹便已呼啸落下，将其彻底淹没——信息化自行火炮的火力就是如此残忍而暴虐！被接连爆炸所引燃的林木噼啪作响，黑烟裹着火星冲上树冠，又被湿漉漉的雨水压回来，在林间化作混沌的低空烟幕。
此时此刻，战场在炮火平息后变得短暂而诡异地安静：硝烟从那些新鲜的弹坑里懒洋洋地升腾而起，与晨间的雨雾搅和起来，化作满是焦糊味的灰蒙薄纱。那些被撕碎却仍然在抽搐的肢体散落在泥泞中，与近乎化作肉糜的内脏一起混入泥浆里，散发出潮湿而浓烈的腥臭。更远处，几具穿着二战日军军装的半截尸体被爆炸的气浪抛到树干上不停挣扎，像是被钉在那里的、某种恶意的可笑装饰品。
“这里是408高地前沿炮观，敌方第三波次进攻已经被打退，现在正在重新……是的，敌人正在重新再生，需要凝固汽油弹覆盖！”“……只有火焰能彻底杀死它们。”吕向东喃喃自语道，他听着旁边无国界之军炮兵观察员急促的英文报告声，以及配属翻译人员的转述声，目光却是未曾从前方那硝烟尚未散去的战场上移开。望远镜里，那些原本已经被撕碎的尸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靠拢着。
断裂的骨头重新拼接，撕开的皮肉逐次缝合，散落的内脏缓缓缩回腔体之内。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比任何炮火都更令人心底发寒。“这些东西真的能算是生物兵器么……”吕向东抿起嘴唇，努力尝试将自己的心思放在眼前的战斗上。观察人员们所在的这座隐蔽前沿观察所位于408高地向侧前方延伸出去的山脊线上，被厚实的岩石和倒下树木所保护着，视野开阔、位置极佳。
若是从这里望出去，几乎整片山丘前沿的战场都被尽收眼底。作为被紧急调遣而来的部队，只睡了几个小时的武装侦察连的战士们，还有两个合成步兵连的兵力，跟无国界之军的一支部队被命令驻守在408高地上，轮换接替此前已在此驻守的疲惫战士们。
任务是确保后方的集结点不受敌方远程火力干扰，也是在确保从密林深处涌出的死物们不会借由道路冲出这片人烟稀少的地域。实际上，这绝不是什么轻松的战斗——敌人正如洪水般汹涌而来，火炮、坦克等火力一应俱全，更糟糕的是，这些死尸们还会再生。它们的血肉会被某种力量所牵引，在战场上、在被拖回去的密林中迅速复原，重新化作一只只可憎的武装行尸。
被打碎一百次便站起来一百零一次，被烧成灰烬便从别处的腐肉里重新生长出来，由此一厘米一厘米地靠近防御阵地！——但无人会因此而抱怨……无国界之军的士兵们对这类“东西”司空见惯，按部就班地射击、呼叫火力、轮换休息，而震旦部队那边更是抢破头地想跑来增援，想要在此拔得头筹！那他妈可是打小鬼子！隔壁营的营长和教导员没抢到的话，回去可是要上军人大会被念检讨的！可话虽如此，408高地上的战士们仍然需要坚持下去，直至后方部队完成修整和弹药补给，毕竟载具和弹药可以一个小时半个小时地补给完，但身为血肉之躯的战士们可是真的需要休息。
不过……虽然增援很快就会抵达确实是个好消息，但什么叫注意保密纪律？无国界之军里面还能有什么大杀器？这不是现在正驻守于此的战士们需要考虑的——不过是数分钟的时间，敌人便再一次如潮水般发动进攻，甚至无视了人类方反击的炮火，只是在那重新出现的火炮掩护下不断地冲击而来！“……这些王八犊子，真是一波波地冲过来。”
吕向东看着前方已经被炮火近乎碾平、化作凹凸地面的密林，砸吧砸吧嘴，觉得无国界之军的巧克力味道真不错：“真该让你们尝尝核弹的滋味……”“班长！兄弟部队的步兵们被炮火压制，现在无法从反斜面进入正面阵地！”刘卫国出声说道，他现在正拿着步话机，冲吕向东晃了晃，“他们让我们看看前方的敌人到底有多少！”“这……”吕向东再一次透过望远镜望去，镜片里的世界只有一片灰绿色调的混沌。
硝烟还没有散尽，细雨更是把烟雾压得很低，使其平铺在坑坑洼洼的战场上方。老兵调整焦距，努力透过那些朦胧的遮挡去辨认密林边缘的情况，他
什么都没看清……可也无需再看清。大地先一步做出回答——观察所上方的碎石突然开始簌簌滚落，众人脚下的岩石开始震颤，起初只是轻微的，可那频率却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越来越可怖，最终汇聚成闷雷般的持续爆鸣！爆炸的烈焰在观察员们的眼眸中升起。“轰炸！是敌人的空中轰炸！！！”伴随着【天启·战争】的号角，二十架B-52“同温层堡垒”战略轰炸机像是从另一个时代的噩梦里被直接拽进现实，骤然从灰白色的雨云底部钻出！轰炸机们排成松散的编队，八台发动机在庞大的机体两侧拖出灰黑色的烟迹，那低沉而绵密的轰鸣声缓缓下压，从天空直压到地面，压在每一个人的胸腔上。
弹舱打开，上千枚750磅航空炸弹倾泻而下！那些炸弹在半空中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在昏沉天光里仿若漆黑的铁雨般带着尖啸划过空气，砸进408高地和周围的一切之上！“卧倒！所有人卧倒！机械外骨骼的出力调整到最高！”吕向东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先是被弹离地面，然后又被重力狠狠按进碎石和烂泥之中。世界在那瞬间只剩下白色的闪光和一道巨大到像是把空气本身撕裂的声响，而后，连声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尖锐而持续的耳鸣填满他的整个头颅。泥土与碎石从上方纷纷落下，砸在观察所里所有人的身上。
很快，第二波、第三波炸弹便在更远的地方爆炸，但那爆炸仍然离得足够近，近到每一次轰响都能从地面传导到战士们的牙齿里，让他们的五脏六腑也跟着颤抖起来。观察所上方的掩盖物在第一轮轰炸中就已经大半坍塌，那些原本用来遮蔽的粗壮树干被气浪掀飞或折断，岩石之间填充的泥土被震得松散脱落，露出底下原本被紧紧夯实的砂石层。一分钟？两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更久。耳鸣仍然在吕向东的大脑里回荡，但周围的声音却已开始一点点地透进来……先是雨声，细密而固执，落在散落的碎石和裸露的泥土上；然后是某个人模糊的咳嗽声；再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响，有人在废墟里移动。
“咳咳……妈的……”吕向东从压在身上的碎土和断枝中挣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