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形,罗德也只好关上【什亭之匣】,起身去洗漱穿衣。门外的争吵声音渐渐停止,紧随其后的便是从庭院里传来的枪火声,以及某只撒旦从自己房间窗户探出脑袋的拱火声……真难为这家伙起这么早来拱火了。没有去管玉藻前和米迦勒间的争斗,罗德打着哈欠向着厨房走去。
当罗德走到楼梯口时,却是不小心踩到一滩尚未打扫干净的水渍。打滑。下坠。罗德只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而他却是在身体失去平衡的刹那,迅速后撤半步,腰身一拧,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和技巧稳住身形,没让自己栽进楼梯下面去。这要是被少女们看到了,肯定是会被嘲笑上一整天的!稳住身形之后,罗德皱起眉头,低头审视着那滩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水渍。
“奇怪……山庄里应该不会有水渍的,是真琴还是德雷克早上洗澡乱跑留下的么……还是奈亚子?这厮该不会在哪里躲着准备看我出丑吧?”在心里决定找个茬教训下那几个闹腾的家伙后,罗德便打了个响指,将地面上的水渍蒸腾殆尽。
随后,罗德便哼着轻松的小曲,继续向着厨房走去。那些旋梯下的阴影里,某些在希尔山庄体内暂居的幽灵悄然缩进墙壁里,它们默契地决定对刚才那一幕三缄其口——山庄的主人显然不喜欢被嘲笑,而它们也不想因为没有及时打扫宅邸,而在这个阳光尚好的清晨被赶去地下室水管里确保管道仍然保持畅通。
“熱くなれ~~~夢みた明日を~~必ずいつか つかまえる~~~”可在穿过走廊中段的时候,罗德突然听到一阵呼啸风声,很微弱,速度很快。本能!罗德本能地微微侧头——下一秒,一柄工兵铲便旋转着从窗外飞来,紧贴着他的发际飞过,径直劈进走廊的墙壁里!木质的护墙板应声碎裂,由此扬起的点点木屑混着些许断裂的银色发丝飘落,坠在罗德的肩膀上。
“呜啊!Sensei!您没事吧?!”咲那慌慌张张的声音从窗外传来,罗德侧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几缕被齐整切断的银色发丝,再看一眼那锋利的工兵铲……他挑起眉毛,随后将这东西取下来,递给正准备实验新铲子的少女。“我没事,”罗德笑着安慰正不断鞠躬的小兔子,又收敛起笑意,严肃地说道,“小心点,木记她们可没有躲开这玩意儿的本事。”
“是!非常抱歉,Sensei!这真的是个意外……”一次或许是意外,两次,也勉强可以归结为希尔山庄日常的喧闹插曲。但是……罗德将落在少女远去背影上的目光收回,扔向前方——走廊尽头的彩绘玻璃窗上,晨光正折射出斑斓的光斑,美丽而温馨,与平日里并无不同。将这隐约的不安放在心底后,罗德继续沿着走廊前行,来到厨房。
厨房里,玛丽安正系着那条浅灰色的亚麻围裙,正哼着一首古老的歌谣,为所有人准备早餐。几只铜制的锅具在壁炉改造的烤灶上咕嘟作响,与佳人的轻语哼唱相融,听起来格外悦耳。此时此刻,妮姬正站在料理台前手握锋利的菜刀切着蔬菜,胡萝卜、芹菜、土豆被整齐切碎成块,似乎是要作为蔬菜浓汤的材料。
“玛丽安……”看着那熟悉的妖娆背影,罗德的嘴角微微上翘,他刚想上前去拥抱自己的爱人,向她道一声早安,便看到锅里陡然砰溅出一滴金黄色的热油——热油飞溅!——热油溅到玛丽安的眼睛里,但后者却毫无反应地紧握着菜刀继续切菜,切好手里的土豆后才随意地用手抹去。妮姬可不会在意点点的高温热油,更不用说,即使是将她们扔进油锅里烹煮都算不得什么。
抹掉热油,玛丽安顺势伸手将微波炉关上,看了一眼后抱怨道:“真琴好像又把板栗放进里面了……而且,这是谁放的鸡蛋?!”妮姬怒气冲冲地将微波炉里那团濒临爆炸的黑色物体拿出来扔进垃圾桶,转身将一份精心摆盘的早餐——煎蛋、培根、烤得金黄的面包片和一碗早早做好的蔬菜浓汤——摆在罗德面前,无奈地继续说道:“您最近如果有空的话,可以请克雷恩夫妻再来一趟希尔山庄,重新排布一下宅邸里的管线,山庄今天早上的时候跟我抱怨,说可能是管线设计不合理让它很难受之类的。”“它没跟我说过。”
“可能是它怕你吧,指挥官。”玛丽安随意地说着,顺便隐去山庄称呼她为“女主人”的事情。听着玛丽安的抱怨和讲起最近日常小事的声音,罗德一边略带些敷衍地回应着,一边瞄了眼正徐徐展开的系统界面。啧。在心底嗤笑一声,罗德开始慢条斯理地享受起自己的早餐,松软的面包在齿间碎裂,黄油的香气在舌尖漫开,那被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的焦脆在口腔里来回飘荡,萦绕着久久未散的烟熏咸香。
阳光穿过厨房的水晶花瓶,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细碎的彩色光斑,一切都那样温馨祥和,就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显得悠闲自得。然而,不过是几分钟
的时间,罗德便听到厨房外正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那清脆的……上膛声。
“白子。”罗德没有回头也能知道来者何人,他左手摁住玛丽安的手臂,右手拿起咖啡,慢悠悠地品上一口后,轻声说道:“我还没有现在去死的想法。”就这么轻易死掉的话,我的里世界污染点数可就要被清空了诶。正用步枪抵住罗德脑袋的白子眨眨眼睛,平静地开口说道:“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死过一次就好……我会亲自引领您的归来——现在,死亡的脚步正紧追而来,甚至可能失控影响到其他人——不这样的话,那就请您立刻跟我和星野前辈前往埃及,我的力量在那里将会达到顶峰,解决也会很简单。”
说着话,少女步枪的枪口仍然抵在罗德的柔顺银发上,顶着玛丽安那骤然变红的眼眸所投来的眸光……只是,那放在扳机上的手指,正微微颤抖。听着身后那粗重起来的呼吸声,罗德再次啜饮一口咖啡,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然后因为航班爆炸而一口气把我们三个都送走?或者说,你希望我们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这句话让狼少女的眼眸微眯而起,露出仿佛胡狼被挑衅般的怒意。
“不愿意?那很好,我现在做出决定了——”罗德挑起眉毛,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站起身,先侧头对玛丽安说道:“我跟白子出去一趟,大概一两个周的时间,家里的事情由你和千夜决定,我会用【什亭之匣】跟你们保持联系的。”
“……指挥官?”玛丽安看着正迅速走出厨房的两人,脸上满是不解,但在短暂的困惑之后,她还是收敛起表情,转身默默将早餐桌上那份尚未动过几口的食物收好,放进保温箱里。望着厨房外的阳光,玛丽安轻叹一声,将刚才不知为何大起来的灶台火焰调小。
另一边,罗德很快便从车库里开出自己那辆经过改造的悍马车,粗犷的引擎声在清晨的山庄车道上轰鸣作响,惊起一群从森林边缘飞来偷食的飞鸟。摁下车窗,罗德望向已经安静地站在路边等待、肩上斜挎着黑色琴盒的白子,笑着询问道:“伟大的阿努比斯大人能够发发善心,保佑我这个孱弱的凡夫俗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