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再添上一杯红茶。看着那模糊的轮廓，尼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感到些许并不恐惧的寒意。
“未来肯定也会有类似的虚拟训练，但很显然——这种测试、训练、筛选只有第一次会奏效——当然，我不能否认确实会有人在之后的时间里变得更好，但在下连之后几乎立刻要面对高强度战斗、调查和潜伏任务的情况下……尼克，你能给我一个更好的办法吗？”罗德如此反问道，他是认真的，而尼克很清楚这一点。
正因如此，尼克给不出更好的回答。他选择接受。“我很满意你的表现，尼克，”罗德说着话，拿出【什亭之匣】在划动几下，“你在新兵连的训练结束后，就直接去忠嗣学院吧，那里是培训军官的地方……那里的生活只会更加艰苦。”“这也算是考验吗？”尼克轻声询问道，语气里已经没有最初的彷徨，反倒多出几分接受命运后的平静。
“在你真正成为‘无国界之军’的一员后，每一天都是考验，”罗德微微侧头，听到了些现实里的呼唤声的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微笑着说道：“最后，让我来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吧，尼克。”
“我确信你能够做到，因为我的眼睛，就在这里。”人主伸手点在自己的湛蓝眼眸上，那里常常会戴着黑色的眼罩，可此时此刻，它却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尼克的面前。
“因为我已经看见，看到你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你会成为我的战士，你会站在战友们之前，你会战死在最险恶的战场——因为我已经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要注意……傲慢乃是第一大罪，警惕她。”“那么，你要与我立下这样绝不公平的【约定】吗，尼克·雷耶斯？”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你将会在未来成为守卫人类文明的战士，被这诅咒般的【约定】所束缚，成为那咒缚军团一员……如此，万年又万年，直至星海沸腾，直至恒星熄灭。尼克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说出回应。然而，当尼克试图回忆自己究竟说过些什么的时候，那些字句却像是握不住的细沙般从指缝间纷纷流逝。他只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疲倦和困意再度涌来，将自己包裹其中，吞进柔软的沙发深处，再也爬不出来。会客室的灯光、壁炉的火焰、男人的面孔、那如薄雾般的模糊轮廓全都散开来，化作一片混沌的暖色……很快，就连暖色也被黑暗所吞没，只剩下某种计划终于得逞般的熟悉的轻笑声。
等尼克再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而洁净的天花板。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投进来，在地面上切割出一道道明亮的金色条纹，条纹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缓缓浮动。窗外能听到隐约的车辆声响，以及更远处某架直升机起降时的低沉旋翼声。他真的从梦境中苏醒了，彻彻底底的。尼克缓缓地动了动手指，又试着握紧拳头，确认自己每一处肌肉都还听从指挥。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混合着床单浆洗后的气味，不难闻，甚至让人感到有些开心。毫无疑问，这里是医院。
“尼克，你醒啦！你已经变成女孩子啦！”尼克：“……滚！”强尼笑嘻嘻地把他的大脸移开，他正穿着身病号服坐在尼克的床边，手里还握着半个被啃过的青苹果。有些果汁和果肉残渣溅到床单上，看得尼克的眉角直跳。在听到这边的声音后，很快便又有几个同班的新兵围过来——他们跟强尼一样吵吵嚷嚷地说着虚拟训练的事情，脸上满是兴奋和不甘。
有人拿自己的死法打趣，有人在说那些怪物杀起来真带劲……话题往往最终会汇拢到尼克所下的命令上，可仍与那时一样，没有人质疑他的决定。“我没事，”尼克开口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心里却是开心起来，“你们看起来也没什么事……可别告诉我，我们明天就又要回去训练。”看起来，自己所经受的考验确实与其他人不同，尼克如此想到。
可这想法在脑海中只盘旋了半秒钟便被踢开，他还记得自家BOSS对自己的告诫！“我们有三天的假期，”有位新兵耸耸肩，他也穿着病号服，“实际上，我们直接回去都行，但教官说还是要观察几天的，所有人都需要进行观察……嘛，床位这时候有点紧张，所以我们正在打地铺——尼克，你是最后醒的。”最后醒的？尼克一愣，随即想起自己跟BOSS在那奇妙的梦境小屋里的对话，也许那也只是另一层梦境，也许那是真的。
可无论如何，自己都已经做出选择，这就够了。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扔到一边后，尼克活动几下身体又伸个懒腰，懒洋洋地出声询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出院？我想去爬线了，想开F15C。”“……他妈的，尼克，你的脑子也有问题。”强尼给了尼克一拳，后者立刻歪着脑袋在病床上装死。大笑着，新兵们闹做一团，直至无国界之军医院的护士拿着霰.弹枪踹开门后，他们才消停下来。接下来的一切事情都变
得顺理成章起来。
训练，学习，休息，训练……那些曾经在初入新训营地里需要靠翻译耳机才能交流的十个陌生人，此时已经能够用手势再混合着英语、汉语、俄语等等语言组合起来的所谓“人类语”进行自如地交谈——强尼是这么说的，他现在甚至能无缝衔接两门语言说话，只是读写上还差得多。这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进行联系和学习，可时间也就在这样枯燥而规律的日常里慢慢流逝——然而，也门和北索马里战事真的开始了，甚至连中非的卢旺达那边都在闹出屠杀一类的事情。里世界那些超自然生物也在那里出现，使得无国界之军的战机频频起飞，部队调动也很频繁。那段时间里，新训营地的天空总是回响着低沉的轰鸣，傍晚集合时还偶尔能看到运输机编队拖着尾流朝北飞去，机腹下的阴影一片片掠过操场。
新兵们之间总会传着一些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说他们这一批可能要被提前抽调上战场，说某某连的精英已经被秘密派往前线，加入一线作战部队。然而，这些传闻最终还是彻底消失在“BOSS”带着直属部队亲自出马解决事件的内部情报里。
头一次的，尼克感受到了某种“安心感”，真正的安心感。在新兵训练的最后四周时间，是新兵展示自己综合能力的时间——营地组织起一系列综合实战演习，模拟各种可能在实际任务中遇到的场景——大规模战场突击和防御，城市作战、里世界事件镇压、海岸登陆等等。新兵们被混编入各种规模的部队进行演习，他们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射击、每一次与同伴的沟通都被记录和评估。
教官们根据这些数据，为每一个新兵建立详尽的能力档案，并送入数据库里由智能AI集群进行分析和收拢。在多次演习结束后，每个新兵都会与教官团队进行一对一的面谈。教官们会综合评估新兵的所有数据，包括体能、心理、专业技能、外语水平、特殊兴趣等，然后向新兵推荐最适合他的专业方向。
到这时候，即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这段平静而规律的时光即将结束。然后，在最后一次实战演习结束的那个周末，新兵教官们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