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草浪漫，沙鸥回翔，湖边两骑并肩沿岸南行。
马蹄踏过松软的沙土，挖出一个个浅坑，坑里渐渐冒出湖水，好长一段路，他们都没再说话，经历过一场生死后，关系似与之前有些不同。
“李大哥，多谢你。”
“本来就是我将你牵连进这件事的。”
“从丽春院开始就是我自己主动的，要怪也怪我好奇心重，搅乱你的计划，你还救了我两次。”
李渔轻笑道：“这样算，我们就算不清了。”
“是啊，算不清…”
阿朱心中有些异样，她忙看向湖面，又见两只水鸟比翼从空中掠过，清影成双，忽觉一阵脸红耳热，岔开话题道：“昨夜那个黑衣人是谁？他今后还会与你为难吗？”
李渔也望向太湖：“江湖上一个老怪物，这次算是结了梁子，迟早得有一战！”
阿朱见他说的云淡风轻，想起昨夜凶险大战，李渔完全被黑衣人压制，前后不过三十招，就被一掌拍入湖中，显然两者武功差距颇大。
“还施水阁里倒是藏着许多上乘武功，但我受慕容家收养之恩，不能作出背主之事，还有什么法子，能助李大哥提升武功…”
李渔见她愁眉不展，知道是为自己忧虑，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已经有法子了，无需担心。”
阿朱只道李渔是宽慰自己的话，她思索片刻，忽然问道：“李大哥，若有一个知晓天下诸般武功的高明师父从旁指点，你的武功，可能在短时间提升？”
“那是当然。”
李渔看向古灵精怪的少女，想起她之后的悲惨命运，前人作孽，报应于后人，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实在堪怜，他笑着问道：“怎么，阿朱要给我当师父吗？”
阿朱笑道：“我自是不能够的，但我可以向你举荐一个名家，江湖上的武功，十停通晓九停，让那人指点你如何？”
李渔轻笑道：“燕子坞还有这样的高手，莫非是…慕容公子？”
阿朱眼珠子微转动，心里浮现个妙策，正可一举两得，但还需从容谋划，她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啊，我静候佳音。”
两人行马到姑苏地界。
阿朱看着黄马青袍过了拱桥，趋向漕南，她也掉转马头，沿河边垂柳，往东而行，经过几处富庶小镇，便见水湾码头前停着一只竹筏。
“阿碧…”
阿朱系了马，慢慢掉转过竹筏，沿着蜿蜒的水道，竹筏行了两三里，便见前方有幢二层小楼，隐隐约约似有琴音传出。
“阿朱姑娘来了。”
小楼附近，连着七八间屋舍，住着二十来个丫鬟婆子护卫，多是几代人依附慕容氏的家生子，负责照顾阿碧的饮食起居。
丫头的名分，小姐的待遇，绝非一句空话。
外人奇之。
慕容家的人习以为常，皆不以丫头目两人。
她们也不装大，相处一向愉快。
灰袍老者正弯腰劈柴，看见红裙少女，连忙迎了上来，他指了指楼上，低声道：“阿碧姑娘一回就上了楼，琴声沉郁，似乎心情不大好，我甚少见她这样。”
“我去看看她。”
老者笑道：“你来了，她肯定高兴，中午就留在这用午食吧，刚打了一条太湖野鲤，不大不小，三斤来重，预备做一道姜丝清蒸鲤鱼…”
阿朱已经往楼上走去了。
闺房清雅，墙上挂着许多种乐器，窗外正对着一片苇草水湾，颇有几分闲云野鹤的意蕴，桌上有张七弦琴，阿碧坐在琴桌前，已经换了身崭新的水翠罗裙。
“就说嘛，我会赶在姐姐前面回来的。”
她停下如精灵般跳动的十指，顿了一顿，转过身来，俏脸上浮现甜美的笑容。
阿朱上前两步，笑道：“当然，阿碧的划船之术，天下无双，我是万万比不过的，公子爷很早就说过，要论习武的天资，你远在我之上。”
阿碧笑了笑，起身离开琴桌，脚步轻盈走到桌前，倒了两盏茶。
“谢谢。”
阿朱捧着小盏，小口品尝，默然片刻，道：“李大哥救了我两次，我很感激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当时在湖边，我以为他已经死了，是一道亡魂从水中回来…所以才会…”
“哈哈哈~”
阿碧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姐姐，你…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李渔，对你不高兴吧？”
阿朱低着头，没有说话。
“姐姐，我早和你说了呀，我仰慕的是公子
爷，英俊潇洒、武功盖世、胸怀大志，阿碧一生一世都要侍奉公子爷的，其他男子就算再好，于我而言…”
阿碧看向东边那面墙上，琳琅满目的乐器，笑道：“只是朋友！”
“那就好，我只是怕…”阿朱轻声道。
“怕什么？”
阿朱犹豫着要不要说，她感念慕容家的恩情，但从未觉得公子爷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配，舅小姐那样的神仙人物，倾心相待，也难换回他一个笑脸。
眼里只有宏图伟业的人，任何人在他心里，都只是刀剑。
她抬头看向阿碧：“我只是怕你年龄小，分不清仰慕与喜欢。”
阿碧正站在墙壁前，头上是一柄箜篌，她神色微怔，随即坚定的摇了摇头：“仰慕和喜欢，本来就是一回事，没有仰慕，怎会生出喜欢？”
她笑道：“姐姐不要为我操心了，倒是你，莫非真是倾心于李渔？”
“我…我没有…我才见过他几面？相识都不过一天一夜…”
阿朱忽地脸红起来，手指绞着衣带，目光闪烁，低声嗫嚅，她虽与阿碧姐妹相称，其实不过大了半岁，十六七岁的少女，说到别人，头头是道，讲回自己，羞得连话也囫囵不全。
阿碧笑道：“遇见对的人，一眼可就够了。”
阿朱更加语无伦次，低声道：“怎么会呢，我还没有你对他熟悉，怎么也谈不上喜欢的…我…我只是感激李大哥的救命之恩，把他当成一个好朋友…”
阿碧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明白了一切。
“阿朱姐姐，看着沉稳大气，却极是个敢爱敢恨的性子，这样也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