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站在客栈门前,她换了套粗布衣裳,原以为能稍掩其华,效果却适得其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外人初见,更觉出尘脱俗。
马五德暗道不妙,自己行走江湖多年,竟然忘了财不露白的道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有时美色之诱惑,远要胜过金银,倒也不全为欲望之享,那些能决定一家一派兴衰的大人物,送给他们金银财帛,不过如粪土一般。
而这些人里,除了太监,甚有不爱绝色美人的。
当今大理国掌权的镇南王,就是十分显著的一个!
马五德适时报出自己名号,那些武师安顿好驮马货物也走进客栈,多数客人的目光顿时老实下来。
大理境内,黑白两道上,马五爷的名号也算叫得响的。
万一那朝落魄了,还能去他家茶庄混口饭吃。
但,事有例外。
有的人不缺这口茶饭。
相反,马五德的商队能平安无阻吃这口饭,还得仰仗他们。
“这位姑娘,我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楼上走下来个年轻男子,二十来岁,身着锦袍,手提提着一柄长剑,说出这句有些轻佻的话,他仔细打量着布裙少女。
所有人都在心里暗骂无耻。
这种老套借口,都能堂而皇之的用出来,现在的年轻人,一点新意都没有。
不过,当他们再次看向少女时,心里也不约而同冒出个念头。
这位姑娘,我好像也在哪见过一样…
王语嫣后退两步,微微皱眉,自己生在江南,连曼陀山庄都甚少步出过,初到大理,怎么会有人见过自己,定是轻浮无礼的浪荡之徒。
“贤侄也在这里啊,”
马五德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连忙移步,拦在王语嫣前面,笑得灿若菊花,对着年轻人拱手道:“左掌门近来可好?”
左光瑛收回目光,像是才看见马五德一样,笑着还了一礼:“见过马老伯,叔父上次还提起,你送的普洱茶,滋味悠长,谁家都比不上。”
“我将这批货送回家后,便要登门叨唠,请左掌门品鉴几种新茶。”
“好说。”
左光瑛笑了笑,目光越过马五德,看向王语嫣。
“不知这位姑娘……与马老伯是何关系?”
“她是我朋友之女。”
马五德想得很清楚,若说与自己无关,路上遇见的,左光瑛欲行不轨,他就没理由插手,若说是亲眷,左光瑛开口求取,他同样没有转圜余地,。
“这位姑娘,与我见过的一幅画上的人很相似啊。”
左光瑛提着剑,压根没理会马五德怎么想,直勾勾地盯着王语嫣。
马五德笑道:“世上的人,都是两眼睛一鼻子,相似也正常。”
“不,那幅画上的人,只有影子,谁也没有见过其相貌…”
马五德不知该说什么了。
“但我一看见这位姑娘的身姿气韵,就想到先辈留下的那幅画,能不能请姑娘…跟我回去作客,让我们补全那幅画,也算了却先辈之愿。”
“哈哈哈~”
一个身着白色对襟衣的夷人汉子,拍桌而起,指着左光瑛笑道:“为了耍妹子,连先人都搬出来了,你们汉人真不识羞,哈哈哈…”
剑光闪动。
笑声顿止。
夷人大汉低头看去,胸前五对木槌扣子,尽数被划开,哗啦啦落在地上,他紧握双拳,眼里怒意涌现,却被几个同伴拉开了。
“这一招叫,开门见山!”
左光瑛淡淡一笑,手中提着剑,这句话,却是对马五德说的,“下一招是,峰回路转,不过,对付他们一招就够了。”
马无德目光微垂,自然听出了话中之意,却未移步。
他与对方长辈有过一番交谊,但江湖上,平时客客气气讲礼数,贤侄老伯,叫着亲昵,真到最后时刻,都凭手中刀剑分大小。
他虽不是眼前这个大派出身的年轻人的对手,但对方孤身一人,自己身后还站着三十来名武师,未必不能一战。
马五德看了眼少女,谦笑道:“我答应那位朋友,送她归乡,江湖上讲一个信字,马某武功平平,能被左掌门和诸多英雄好汉看得起,也全靠一个信字。”
“哈哈哈,既然有不便之处,小侄岂会强人所难,老伯,今日本该请你喝酒的,但门中有事,小侄先行一步,来日相见。”
左光瑛说完,大步走出客栈。
马五德看
着左光瑛骑马消失在暮色里,神色反而更加凝重。
风波平息后,客栈掌柜上前问道:“五爷,一共要几间房?”
“十五间。”
掌柜又喜又忧:“现在就剩八间了。”
“无妨,我双倍付给你十五间的房钱。”
“这怎么好意思…”
马五德低声道:“我刚才忽然想起,家中有件急事亟待处理,必须马上启程,一应货物,先寄存在客栈,后日再派人来取…”
客栈掌柜爽快答应。
夜色下,月光铺路。
“马前辈,我们是为躲刚才那人吗?”
“无量剑派在大理境内很有势力,他是掌门左子穆的侄儿。”
“对不起,我连累了大家。”
“王姑娘,你别多想,无量剑派也算名门正派,左光瑛一向浪荡轻佻,但未必敢明目张胆干出什么事……”
三十来名武师护着一辆马车,匆匆朝鼠雀谷外驶去。
临近出口,这段路虽少野兽出没,地势却颇为复杂,四条道路在此汇聚,常有山贼出没,好在马五爷的招牌用了几十年,普通蟊贼还是十分认可的。
“阿奎。”
马五德喊来蛮人武师,摘下拇指上的铁扳指递给他,郑重吩咐道。
“骑我的马,去见花龙寨头人,请他带人接应。”
“嗯。”
阿奎没有多余的话,也没要马五德的坐骑,他擅长奔跑,耐力惊人,山路崎岖,又是夜间,骑马未必更快,背影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东家,这样做值得吗?”
一个追随马五德多年的武师,看了眼马车,忍不住低声道。
“铁扳指代表整个七姓夷寨的人情,一千两黄金都换不回,就这么用了,实在有点可惜…”
马五德同样觉得肉痛,他骑在马上,神色不变,淡淡说道:“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比黄金白银更贵重…”
话未说完。
蹄声响起,由远而近,如狂风骤雨般扑来。
“这么快…”
众人神色惊变,仰头望去,山丘间的夹道上涌出一伙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