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儿啊~”
荒草簌簌震动，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飞奔而来，踏步跳上土坡。
“二十四年了，娘想你想得好苦啊…”
妇人四十左右的年龄，一身半旧衣裳，容貌娟丽，两边脸颊上却各有数道殷红血痕，头发披散，原本薄具几分风情，全然被癫狂掩盖。
“今日娘又找到你了，哈哈哈~”
她满眼慈爱，轻轻拍打着怀里男娃，白白胖胖，也不哭闹，吮吸着手指，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地观察这个世界。
“你是我的儿啊，哈哈哈~二十四年了，你怎么不会喊娘啊！”
“二娘，你鬼嚎什么？把人都惊跑了！”
岳老三轻功不及她，提着鳄鱼剪，赶忙从后面追来，左右张望，土坡上哪里还有别的人影，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说不准是你看错了。什么六脉神剑，这么巧就让你碰见了？”
云中鹤故意姗姗来迟，不想让总跟自己作对的岳老三建功。
“老子看错了？老子看错了…”
岳老三低头寻思，边走过去，鳄鱼嘴猛地便朝他下体一咬。
云中鹤退步闪躲，惊叫道:“岳老三，你疯了！”
“嘿嘿，老子剪了你的子孙根，让你六根清净，尝尝当和尚的滋味……”
“哈哈哈~”
一声凄厉长笑，叶二娘扬起两柄戒刀，胡乱甩动，仿佛天魔乱舞。
两人同时望去，停止打斗。
云中鹤冷笑道：“你明知道她听不得那两个字。”
岳老三不屑道：“连和尚都怕，还算什么恶人，真是耻辱啊。”
良久，叶二娘停止发疯，神色平静看着两人：“老大让我们尽快赶到大理都城会合，你们还在这耽误时间？”
说着，她走下土坡，径直往东边而去。
岳老三走到土坡上，往后面探头一望，小娃娃磕在石头上，额头上开了个洞，脑浆迸裂，满脸红的白的……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依然睁着。
“疯婆子…”
岳老三晃了晃脑袋，踢了两脚，泥土顺着陡坡刷刷滑落，正好盖住沟壑里的婴尸，他抬头望向无量峰，想在这么一座大山里找出人来，可不是容易之事。
“姓段的小白脸，这回算你走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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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公子，不知你要去何处啊？”
“四处走走，见识见识大理的山河风光，老伯要去的无量山，我闻名已久，正好去游玩一番，家父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蛇盘山下，一行人从小道上逶迤而来，七八头矮脚马，担着厚重礼物，后面跟着个蛮人武师压阵，为首的两骑，一个是洱海茶商马五德，另一个却是个相貌俊秀的青年书生，骑在马上，左顾右盼。
“行万里路…好志向！”
马五德点头赞许，这年头，没点本领在身上，谁敢行万里路，他观察段姓书生一路了，举止谦恭，但暗藏傲气，看上去有些不谙世事。
“就当积攒福缘吧。”
他想到鼠雀谷那两个和尚的话，也不介意将这素未平生的青年人带在身边。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福缘自然来。
“咚！”
一声铜锣响。
前方蒿草丛中，忽然杀出三四十来人，有男有女，除了为首的两个衣裳兵刃齐整些，剩下的个个衣衫褴褛，手里也是些断刀烂枪。
隔着二十来步，他们也不主动过来，抬着树枝将路拦住。
“吁！”
马五德轻轻勒马，他习以为常了，仿佛走在街边遇见卖糖葫芦的。
段誉惊讶道：“我大理国升平日久，君明臣贤，轻徭薄赋，人人穿得暖吃得饱，光天化日下，怎么还有人做贼啊？”
马五德笑了笑，忍不住道：“段公子，大理虽是小邦，也有千里疆域、百万丁户啊。”
你的大理，我的大理，好像不一样。
“段公子，你要做什么？”
马五德神色微变，见他翻身下马，连忙问道。
段誉正色道：“我去劝他们放下兵器，归隐田园，男耕女织，莫要再干这伤天害理的买卖，也算报答马老伯一路照料之情。”
马五德阻拦不及，他已经走到那伙山贼跟前。
片刻。
段誉拔腿跑了回来。
对面山贼挥舞木棍，大声吆喝。
一个姓柴的武师强忍笑意，问道：“段公子，他们怎么说啊？”
“他让
我哪凉快哪待着去。”
段誉捂着半张红肿的脸，自觉没了面子，幸好跑得快，不然腿都要被打断一条。
“段公子的心意是好的，武服不如文化啊。”
马五德宽慰两句。
他心里想到守株待兔的典故。
并不是路上遇见每一个长相俊美的公子，都身怀绝世武功啊。
还是那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平常心，保持平常心…
姓柴的武师忍不住笑道：“这些蟊贼字都不认，哪有文化，段公子一片苦心，算是喂狗了。”
“老柴，你去与他们搭话。”
“是！”
江湖经验丰富的武师拍马出列，同样也是片刻，他就掉转马头回来了。
“让路，快把路让开…”
“送马五爷平平安安过蛇盘山…”
“要让马五爷以后再想到我们蛇盘山，有一种家的温暖…”
两个山贼首领，指挥手下，将拦路的树枝石头搬开，挥舞扫帚，打扫地面，又让人抬来清水、马料，殷勤周到的相送一程。
“多谢各位英雄好汉抬爱。”
马五爷骑在马上，左右拱手，给足面子。
但这个层次的寨子，还不值得他停下来多攀交情。
一行人很顺利地过了蛇盘山。
许是脸上巴掌红印尚未褪去，段公子沉默许多，骑在马上，只听不说。
“多少？”
“纹银二十两。”
“不算贪心。”
马武德又问道：“记得上一回来蛇盘山，打劫我们的，好像不是这伙人？”
老柴笑道：“我打听了，那伙人不长眼，得罪一个过路强人，五十来人，无论男女老幼，被人一刀一个杀光，跪地求饶都没用，现在这伙人是三个月前来的蛇盘山。”
五十多条人命，官府不管吗？
段誉终究没有问出口，只能暗念阿弥陀佛，希望蛇盘山历来亡魂未远，能受这一路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