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朦胧,无量山东坡松树林间站着两名女子。
“据干师兄所言,龚光杰、郁光标、吴光胜等五人,均把‘无量剑法’练至二十式以上,从两年前开始,左师叔陆续向药王谷购置龙参补气散,为他们增长内力。”
说话的女子,二十七八岁,在寻常人家早已嫁做人妇,她眉宇间有几分愁容,一面师恩重如山,一面又觉得继续在西宗效力,看不见什么前途。
“我们在剑法上可堪匹配的只有三名弟子,至于内力…”
辛双清轻叹一声,转过身去,望向林间散落的晨光。眼里唯有无奈,五年又五年,不止底下弟子灰心,连她也有些意冷。
云南药王谷出产的龙参补气散,一瓶八百两,除非她带着西宗弟子去杀人放火,否则哪弄这么些银子?
她就算去杀人放火,也敌不过无量剑派数百年的积累。
五年之争,绝不止一座剑湖宫。
无量山附带的产业,江湖声望。
左子穆坐在家里,都有人赶着上门馈赠钱财。
而西宗到处漂泊无倚,只能吃些残羹冷宴。
葛光佩迟疑道“师父,要不我们……”
辛双清眼神一冷:“要不什么?”
葛光佩立刻低头道:“没什么,弟子再找干师兄打听,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光佩…为难你了。”
辛双清目光柔和下来,拍了拍她肩膀,若不是实在没法子,她也不会让自家弟子去勾引干光豪。
葛光佩眼眶一红,垂下泪来:“弟子受师父大恩,自当尽心。”
“嗯,你去吧,找干光豪仔细打听,那五人可有什么显著弱点,还有七天,说不定…说不定这七天里,为师就能想出应对法子。”
“是。”
葛光佩擦了擦眼眶,告辞离去。
辛双清看着弟子离去的背影,转而望向无量峰方向,脸色凄然:“今年不行,西宗只怕再无指望重返剑湖宫,师父,您的遗命…”
明知结果已经注定,却还要抱一丝希望,这才是最难熬的。
辛双清从林间穿过,悄悄来到无量山后峰,从这可以看瀑布一角,如银河般从高崖上喧豗流入山谷。
“仙人,你们真的只保佑东宗吗?”
辛双清长叹一声,想上到山崖去瞧瞧,刚走出半里,脚步一滞,她看见四名东宗弟子倒在林间,脸色发青,口吐白沫。
“不好!”
两枚暗青毒镖飞来。
辛双清侧身躲闪,抽出宝剑,往外一荡,‘当当’两声,震飞毒镖。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
话音方落,林间走出十余条大汉,白布缠头,背着竹篓,手提一柄鹤嘴锄,为首那人五短身材,下巴处长了只瘤子,粽子般大,带着整个人脑袋都是歪的。
辛双清眼神微凝:“神农帮长老…张老歪!”
“嘿嘿,麻烦叫我大号,‘留侯’张浪!”
张老歪上下打量辛双清,伸出舌头舔了舔肉瘤,环顾左右笑道:“好一个高大白净的道姑,今日不止采到五品龙参,还有意外收获啊!”
辛双清身高七尺半,比起云南一般男子还高出个头,年止四十,因常年茹素,皮肤光滑,看上去也就三十四五,且宽大道袍奋力遮盖下,峰峦怒滔依旧若影若现,本钱之雄厚,难以度量。
因平时颇具侠名,性格冷肃,无人敢有冒犯举动。
神农帮背靠苍天大树,短短十来年迅猛发展,在云南武林上横行无忌惯了。
“哈哈哈,恭喜副帮主,又要新纳一门姨太太了。”
“弟兄们可要讨杯喜酒喝喝…”
“瞧这姑子,还不乐意呢?”
“管她乐不乐意,神农帮别的没有,让女子乐意的法子…”
“找死!”
辛双清左脚一点,飞身近前,长剑飒飒如流星刺出,直奔张浪而去。
“嘿嘿!”
张老歪冷笑两声,举起镶嵌金柄的鹤嘴锄招架,剑尖上传来一股巨力,他手腕一麻,顿往后退步,剑光消失,又一记‘金针渡劫’,刺向左耳,几乎避之不及。
“好恶的婆娘!”
恰在此时,四柄鹤嘴锄砸向辛双清天灵,这种兵刃又尖又利,原是神农帮采药的器具,用惯手了,比起刀剑还毒辣,她只能后撤,长剑变刺为削,瞬间切下半只耳朵。
“啊—”
张老歪惨叫一声,见道姑后退过程中连杀两人,心里惊惧交加,他赶忙朝头上缠巾一拍,大声呼喊。
“风!”
其他神农帮弟子听懂暗号,同样动作。
“风,风…”
辛双清刚将长剑从一名人胸前拔出,就见其他人朝自己头顶猛拍,立马意识到不妙,之前便听说,神农帮弟子的头巾里藏着解药粉末,当他们做这个动作时,便是准备用毒了。
“起风喽…”
八名神农帮弟子大声呼喝,同时探手往背篓里一抓,往前一扬,黑色粉末随风散开,瞬间笼罩这片地方,辛双清掩着口鼻,飞速撤离。
“抓住恶婆娘,一人一次!”
张老歪大声呼喊,他本就长了个肉瘤,没了半只耳朵,更显丑陋,心里怨愤至极。
“着!”
辛双清朝着来时路退走,却不料两名埋伏已久的神农帮弟子猛然窜出,同样扬出黑色粉末,瞬间断了退路,她只能一面掩着口鼻,一面施展无量剑。
只是身体越来越疲乏…
“还是中毒了!”
辛双清单膝跪地,杵着长剑怎么也站起来,她正准备宁死不辱,只见一个青袍男子陡然出现在张老歪身侧,抬掌抓住肩头。
“恶婆娘还有帮手…”、
张老歪大惊,只觉自己丹田里的内力飞速扣在肩膀上的铁掌吸走,这种吸人内力的武功,他闻所未闻…妖法,这一定是妖法!
“快…快救我…”
两名神农帮好手举着鹤嘴锄砸来。
李渔抓起张老歪,如竖盾牌般往前一挡,两人连忙收回兵刃,伸手来抢张老歪,刚刚催动内力,身体往前一倾,内力顺着手臂飞快流逝。
“救…救命…”
六七个神农帮好手如糖葫芦串般都被粘了上去,浑身过电般抖动不已,不过片刻,纷纷瘫软在地,虽有气息,却都昏厥不醒。
一次被吸干所有内力,无异于大病一场,根基薄弱的,自此内力全失,就算能重新修回来,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全盛时十之七八。
“一群废物!”
李渔平复气息后,满脸嫌弃,八个人内力浅薄驳杂,凑在一起,让小无相功一化,都凝聚不出半片‘菩提叶’,初次施展北冥神功,却是网了一兜没几两好肉的杂鱼。
“牛刀杀鸡!”
他转身看向跪在林间的高大道姑,目光微凝,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