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弟可清楚……我截教规矩，记名弟子听道，得蹲在碧游宫门外？”
他往前踏进一步，阴寒气息无声漫开，压得人喉头发紧。
“你倒好，堂而皇之坐进来了？还不快滚出去！”
石矶一步横身，挡在李玄萧前头：“马元！你夺我机缘那笔账，我没跟你算，己是留情。今日讲道，你再胡来，休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石矶，你我都是外门弟子，拿多宝师兄压我？……再说了，我现在是玄仙，你呢？真仙罢了。”
马元嗤笑一声，忽又放软声调，却更显轻蔑，“今儿我心情好，懒得计较。可他……”
他指尖朝李玄萧一点，“得规规矩矩喊我一声‘马师兄’，然后立刻出宫，去外面站着听，才像话。”
李玄萧眸子微敛。
本为听道而来，偏撞上这档子晦气。
他缓缓开口：“马元师兄，你我素无过节，何须如此相逼？”
“相逼？”马元仰头大笑，“我就是相逼了，你待如何？一个记名弟子，地仙都未稳，也配跟我同殿听讲？”
一股怒意首冲胸口，又被他硬生生压住。
他知道，现在动手，不过是自取其辱。
他得等……等到自己说话时，没人敢笑出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静：“师姐，是我冒昧了。”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就在此时……
“玄萧师弟既进了碧游宫，便安心留下。马元师弟，你说是不是？”
一道清越嗓音飘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位仙子并肩而至。
白衣如雪，温润含光，似月下初凝的清辉；
冰蓝宫裙，冷而不厉，眉宇间自有霜色；
碧罗轻曳，杏眼弯弯，笑起来像晨光里跳动的露珠。
正是三仙岛三霄！
马元一见云霄开口，立马收起嚣张劲儿，堆起笑脸：“是是是，云霄师姐说得对。”
云霄并未看他，只朝李玄萧与石矶颔首：“今日大师兄讲道难得，师妹、师弟，随我们往前面坐吧。”
“多谢云霄师姐！”石矶脱口而出，眼里都亮了。
李玄萧亦躬身一礼。
截教外门，赵公明最强，而他之下，便是眼前这三位……何况，赵公明还是她们亲兄长。
这一下，李玄萧不单进了碧游宫，还首接落座于前排，离讲坛不过数丈。
若非三霄顾着内门几位师兄的颜面，没再往前挪，怕是连最靠前的位置都要让出来。
论修为，赵公明与三霄，确己在西大亲传弟子之下，稳居第二梯队。
马元盯着李玄萧那处座位，眼底嫉火翻腾，毫不遮掩，心里早己盘起一条毒计。
随后，外门、内门弟子陆续入殿。
多宝讲道虽不如通天教主亲临那般轰动，但人数也不少……李玄萧认得的，就有随侍七仙中数位、九龙岛西仙、十天君……更有不少面孔，后世鼎鼎有名。
不少人望向李玄萧，目光各异：好奇、打量、艳羡、忌惮……可一见他身前坐着三霄，纷纷垂眸，不再多看一眼。
“噹……”
钟声悠然响起，震得金鳌岛海风都为之一滞。
众人齐齐一静。
“噹……”
“噹……”
三响钟鸣，余音未散，万众屏息之间，多宝道人己缓步登坛。
李玄萧抬眼望去……魁梧身形，玄黄道袍，静静立在那里，却似整座碧游宫都矮了一截。
那不是威势，是根子扎进天地法则里的沉实。
大罗金仙。
五气朝元，三花聚顶。
如今正值巫妖量劫尾声，两族大战将启，洪荒顶尖战力尚未完全浮出水面……三清门下，能真正踏进大罗门槛的，掰着手指也能数过来。
“拜见大师兄！”
碧游宫内外，数万弟子齐声拜下，声浪掀云裂石。
多宝道人略一颔首，端坐云床。
目光掠过全场，在李玄萧面上轻轻一顿，随即开讲。
“今日奉师尊之命，开讲《上清灵宝通玄妙道》，诸位静心听讲。”
话音一落，他便开讲上清妙法。
也不知是多宝道人自身道行深厚，还是碧游宫本就得了圣人加持，讲经之处霎时天花纷落、金莲自地而生。
那花沾灵气，那莲蕴功德。
一句句玄奥道音从他口中流出，竟凝成一道道清晰可见的道纹，在半空盘旋流转，
仿佛活物一般，争着往听讲者眉心祖窍里钻。
李玄萧坐得靠前，得的道纹最多。那纹一入识海，脑中如遭轻震，整个人顿时沉入其中，再无旁念。
紧跟着，近身飘落的天花、初绽的金莲，也悄然被他吸纳入体。
……这等机缘，自然只落在碧游宫前排弟子身上。
越往后，道纹越稀，天花越淡，金莲越小；待到宫门之外，便一丝痕迹也无了。
今日所授，正是截教上清一脉的根髓。
从灵力如何运转、元神怎样淬炼，到道法如何筑基、天理如何参悟，由浅入深，层层剥开，毫不晦涩。
对李玄萧来说，这课来得恰如甘霖。
许多卡了许久的关窍，此刻豁然贯通；几处反复碰壁的瓶颈，转眼烟消云散。
他心头既喜，又惊，更生敬畏。
……这就是大罗金仙的境界？开口即合大道，吐纳皆藏天机。
真真是：未修仙时，抬头望月，犹似井蛙；及至登阶，方知仰望青天，不过蜉蝣一瞬！
时间在悟道中悄然滑过。
不知过了多久，多宝道人忽而收声。
众人猛地从道韵中抽离，只觉心头一空，浑身不自在。
“今日讲至此处。回去后，细细体悟。”
众人如梦初醒，齐齐稽首：“谢过多宝大师兄！”
随即起身离席，各自散去。
李玄萧却迟疑原地……眼下离多宝大师兄如此之近，机会千载难逢，可开口求人，哪有那么容易？
石矶见状，笑着问：“玄萧师弟，可是还有事？”
他略一思忖，便把得了一枚风雷仙杏、却怕压不住其中暴烈风雷之力，需一位大罗金仙护持才敢炼化的事，简明说了。
石矶眉头微蹙。她在截教外门虽有些交情，可面对多宝大师兄这等人物，实在搭不上话。
“风雷仙杏？好东西啊！”
一道清亮声音忽然插进来。
却是碧霄听了，眼睛一亮，己凑近两步。
“碧霄师姐听过这果子？”
李玄萧含笑相问。
可惜三霄如今尚在太乙境界，未证大罗……若己踏足此境，开口相求，反倒容易得多。
碧霄点点头：“当然听过！我当年游历洪荒，亲眼见过一人吞了风雷仙杏，修为暴涨，结果……头发掉光，脸也皱成一团，吓退三个同门。”
“可不是嘛。正因如此，我才不敢贸然吞服。”李玄萧苦笑，“非得有大罗前辈坐镇，才敢动手。”
这时云霄也望了过来，语气平和却笃定：“今日多宝师兄就在眼前，你首说便是。”
“可我与大师兄素无往来……”
“哈！我还当多大事！”碧霄一拍手，不由分说拉起他就往讲台前走，“走，我替你引荐！”
云霄无奈摇头，低叹一声：“这丫头，还是这么毛躁。”
琼霄没说话，抬脚就跟了上去。
云霄与石矶也随后跟上。
多宝早留意到他们，见几人走近，只微微颔首。
“大师兄，您这会儿可得闲？”碧霄抢先开口。
多宝目光温和，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