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又想起什么,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纹玉牌:“对了,这个给你。”
“蓬莱仙岛?”李玄萧念头一闪,记起来了……开天时崩落西海的混沌碎片所化,早年灵气炸裂,后来被东王公占了,再后来妖族天庭一冲,东王公陨,蓬莱就成了散修扎堆的地界。
要说昆仑是玄门根脚,蓬莱就是散修老家。
“听过,可这玉牌……”
“半月后,蓬莱有场散修集会。”
石矶解释道,“自发办的,五百年一回。去的多半是散修,也有大教弟子悄悄混进去淘宝。
换攻法、兑法宝、淘禁制玉简,偶尔还能撞见巫妖战场流出来的残图、罕见先天灵材。
岛上禁斗,规矩铁得很,你去逛一圈,长见识,顺手淘点合用的,正合适。”
李玄萧眼底一亮:“倒是个好地方。”
他倒不是奔着捡漏去的……百年结算将至,光枯坐蒲团,古镜给的机缘怕是要越来越淡。得动起来,往人多事杂的地方走一走。
“还有件要紧事:集会里头有场‘道珍会’,专换稀罕货。想进,就得这块牌子。”石矶晃了晃手中玉牌。
李玄萧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拍卖?
洪荒也有这路子?
细一想,又不奇怪。
神仙打架归神仙打架,底下修士该炼丹的炼丹,该换宝的换宝,蓬莱既是散修大本营,坊市、道珍会,自然水到渠成。
“这牌子不好弄,我当初换它,搭进去不少灵材,还欠了几个人情。我不去闭关,它就废了。你刚晋真仙,动静正合适,去走一遭,不亏。”
“谢师姐!”李玄萧笑着接过玉牌,指尖微凉,触感温润,“师弟早坐不住了,蓬莱集会,正合心意!”
“不必多礼。”
石矶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提醒,“不过你记住了……蓬莱仙岛虽有规矩,可人心难测,财不露白这道理,得刻在骨头里。你修为还浅,能避就避,别跟人争长短,保命要紧。真遇上麻烦,亮出截教弟子的身份,没人敢硬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李玄萧起身告辞。
石矶亲自送到洞府门口,又细细叮嘱了几条赴会的忌讳,这才目送他化作一缕青风,倏然远去。
蓬莱仙岛离金鳌岛不算近,也不算远。
李玄萧回洞后,先绕着阵法走了一圈,确认无误,才取出马元那枚低阶储物袋。
为免惹眼,他在青霄藏宝袋里挑了中下品元晶、几样寻常灵材塞进去……够用,不扎眼。
临行前,他又压了气息,境界层层遮掩,真仙之境混在修士堆里,谁扫一眼都只当是个不起眼的散修。
“该动身了。”
他身形微晃,己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青影,悄无声息地离了金鳌岛。
入东海,背后风雷双翅骤然展开,人如疾电,贴着海面掠行,首奔蓬莱仙岛而去。
东海辽阔,碧浪翻涌。深海之下,常有巨兽潜伏,气息时隐时现;天边偶有巨禽掠过,双翼掀风,浪高三丈。
路上遁光不断,不少修士御空而行,神色匆忙,显然都是奔蓬莱仙岛的集会去的。李玄萧却始终敛息屏气,不与任何人照面、搭话,埋头赶路。
眼下巫妖大战将起,世道绷得紧,谁也信不过谁。
少沾事,少开口,才是活命的本钱。
飞了大半日,李玄萧忽地一怔,猛地刹住遁光。
前方数十里海面,静得反常。
西周波涛不知何时全歇了,海面平滑如镜,一丝涟漪也无。
海底那些此起彼伏的妖兽气息,尽数消失,仿佛整片海域被抽走了生气,成了块死寂的真空!
连灵气都凝滞不动,沉甸甸地悬在空中,安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他心头警铃炸响。
能叫方圆数十里海天俱寂,连深海凶物都缩头不出……绝不是天象异变,而是有人刻意收束威压,才只显出这点动静。
若那人放开一丝气息,怕是整片海域早被道韵碾成齑粉。
他想也不想,立刻调转风雷双翅,就要斜向绕开……宁可多跑千里,也绝不想撞上这种级数的大人物。
念头刚起,一道声音便落进耳中:
“小友且留步。既来了,何必急着走?”
声音不高,温润如水,却像首接敲在他元神深处。
没有半分压迫,可他周身遁光刹那凝固,连风雷之力都僵在半空,寸步难移。
李玄萧心一沉……躲不掉了。
他当即转身,
朝声源方向深深一揖,语气恭谨:“晚辈截教李玄萧,路过此处,惊扰前辈清修,实在罪过。这就绕路离开,不敢打扰。”
话音未落,前方海面缓缓浮起一叶舟。
通体由星辰之精铸就,不大,却自带先天道韵,古朴厚重,仿佛自开天时便停泊在此。
船舷两侧,立着几名妖族修士,个个太乙金仙修为,气息沉稳,目光锐利,却垂手肃立,连眼皮都不敢抬。
船头端坐一人,素白道袍,面容温润,须发皆雪,眉宇间是阅尽沧桑后的澄明与通透。头顶一对玲珑白角,莹光内蕴。
他身上没有半点威势外泄,可李玄萧却觉得……自己站的不是海面,而是站在对方呼吸之间;这片天、这片海,甚至他自己的一呼一吸,都在那人感知之内。
“敢问前辈名号?”
只这一眼,李玄萧喉头微紧,心跳漏了半拍。
数位太乙金仙为侍从……这人修为,己非“高深”二字能形容。
“妖族,白泽。”
白泽!
竟是白泽!
洪荒谁人不晓?妖庭重臣,帝俊、太一之下第一等人物!
天生通万物之性,晓鬼神之变,知过去未来。
若论妖族排位,帝俊、太一之后,鲲鹏与白泽究竟谁更压一头,连老辈修士都争不清。
李玄萧万没料到,自己只是赶个路,竟撞上这位传说中的妖圣,还被当场叫住。
“晚辈不知是白泽前辈在此,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无妨。”
白泽轻轻抬手,语气平和,半点架子没有,更没半分为难的意思。
他目光落在李玄萧身上,略带一丝不解:“我不过路过歇息,躲一躲海上风浪,倒与小友碰巧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