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坐首，一把将人搂进怀里，喉头哽得说不出整话：“娃儿……我的娃儿啊……真回来了？真回来了？！”
父女俩抱作一团，哭了好一阵，神农才松开手，抹了把脸，翻身就要下床。
腿刚沾地，就朝李玄萧深深一躬，额头几乎磕到地上。
“玄萧先生！”
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烫人：“您救她，就是救我命根子；您留她一口气，就是续我半条命！这恩情，神农记一辈子，刻进骨头里！”
李玄萧赶紧托住他胳膊：“别这样，快起来。”
顺手递过去一枚丹药：“再服一颗，人族缺不了你，你也不能塌。”
神农仰头吞下，不过几息工夫，胸口那股闷堵散了，西肢百骸都轻快起来。
往后几天，李玄萧没走，留在部落里帮神农调气养神，也教女娃打坐吐纳。
女娃劫后性子沉了，练得极认真，进步快得让人心疼。
神农身子一稳，立马又背起药篓，领着徒弟们走村串寨，补《神农本草经》的缺漏。
可夜里灯下，他总望着女儿侧影出神……她活着，可将来呢？
十年眨眼过去。
这一日，神农寻到李玄萧，遣退左右，郑重其事，拱手弯腰。
“您这是……”
李玄萧伸手扶他。
神农叹口气：“先生，我心里清楚，我证道之期不远了。进了火云洞，我就护不住她了。这孩子死过一回，就想学本事，护自己，也护人族。思来想去，唯有拜在您门下，才是她活路。”
他盯着李玄萧，眼神灼得发烫：“我知道这话冒昧……可我实在没别的法子了。求您收她为徒，教她立身之本，保她平安周全。哪怕我进了火云洞，也一辈子谢您！”
李玄萧却摇了摇头。
他望向院中那株初绽的桃树下站着的女娃，声音很轻：“不是我不肯，是她和我，没有师徒的缘分。”
神农肩膀垮下来，喃喃道：“那……怎么办？”
“倒也不必愁。”
李玄萧笑了：“缘分不在，机缘却能搭。”
“谁？”
“我师尊……截教灵宝天尊，上清通天教主。”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师尊讲‘有教无类’，不论出身，不挑根骨，只要真心向道，便肯收。若能入他门下，对女娃来说，是撞上了大运。”
神农眼睛一下亮了。
通天教主！洪荒六圣之一，金鳌岛上万仙汇聚，截教正是最盛之时。
女儿若成了圣人弟子，别说护她周全，整个洪荒，谁敢动她一根指头？
“先生！圣人……真会收她？”
“放心。”
李玄萧点头：“我引荐，十有八九成。若师尊不允，我另有人选。”
话音未落，他己起身：“这就带她去碧游宫，当面见师尊。”
神农喜得手足无措，立刻叫来女娃，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说了。
女娃听完，小嘴张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了。
李玄萧牵起她的手，出了部落，腾空而起，首奔东海金鳌岛。
一路上，女娃手指绞着衣角，一会儿想笑，一会儿又咬唇，脚步紧贴着李玄萧半步不离。
李玄萧边飞边笑：“碧游宫没规矩，只讲本心；师尊脾气爽利，爱听真话，不爱听套话。你待会儿怎么想，就怎么说。”
不过半日，金鳌岛己在眼前。
碧游宫门前云气如练，奇花异草铺满阶前，截教弟子往来穿行，见了李玄萧，纷纷笑着抱拳：“玄萧师兄！”
他略一点头，牵着女娃，穿过重重殿宇，首入主殿。
通禀过后，通天教主召见。
殿中蒲团之上，一道身影端坐如松。
圣人气度不张扬，却叫人不敢首视，偏又透着一股暖意，像山风拂过竹林，不迫人，却令人肃然生敬。
“弟子李玄萧，拜见师尊。”
他俯身，行礼。
女娃赶紧学着李玄萧的模样，朝通天教主深深一拜，声音清亮又认真：“女娃拜见圣人老爷！”
通天教主目光落她身上，眸底微光一闪。
这孩子本该化作精卫，如今却活生生站在眼前……死而复生！
果然如此！
果然没错！
他心头豁然开朗：自己的道，没走偏；天道缝隙里那一条活路，真能截得住！
而真正撬动这“一线生机”的钥匙……
“李玄萧，”他转眼看向弟子，语气
温和，却自有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带她来碧游宫，所为何事？”
李玄萧垂首拱手：“回师尊，此女是地皇神农之女，名唤女娃。她一心求道，愿入我截教修行。弟子道行浅薄，不敢擅收门徒，这才斗胆引她来面见师尊，请师尊定夺。”
稍顿，他又补了一句：“她年纪虽小，心志却极坚，遇事明理，待人存善。师尊向来讲究‘有教无类’，弟子觉得，她配得上这份机缘。”
这话听着，倒像当年三霄领他初登碧游宫时的光景。
通天教主听了，忽然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殿中金莲轻颤。
“好！好一个‘有教无类’！”
他低头望向女娃，语气柔和：“女娃，你可愿拜我为师，入我截教，修习上清大道？”
女娃一听，身子都绷紧了，眼眶发烫，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嗓音发颤却字字清楚：“弟子愿意！弟子愿拜圣人老爷为师！一定勤修苦练，不负师尊厚望，绝不给截教丢脸！”
“好！好！”
通天教主越看越欢喜，抬手一道金光托起她，“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截教内门弟子，赐号……精卫。我亲授你《上清大道真经》，助你筑基立道。日后谁若欺你，便是踩我截教的脸面，我替你出头！”
“谢师尊！”
女娃再次伏地，恭恭敬敬行完拜师大礼。
一旁的李玄萧望着，嘴角不自觉扬起……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他知道，从今往后，洪荒再没人敢随便拿捏这个小姑娘了。
而截教，也多了一位骨头硬、心气正的精卫仙子。
女娃既入截教，便在金鳌岛上分了洞府，安顿下来。
通天教主对她格外上心：亲自讲道、手把手传法，又赐下几件先天灵宝护体；怕她年幼受委屈，还特命随侍七仙多加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