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正立在高台之上,见状立刻快步迎下,躬身到底:“轩辕拜见师尊!不知师尊亲临,未能远迎,罪过。”
广成子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温厚的满意。
这孩子,生来就带着人皇相……不躁、不骄、不欺下、不谄上,对师长敬重如一,对部属体恤如常。果然是天命所归。
他轻轻颔首,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炎帝与九黎之事,我己尽知。你只管放手去做。阐教诸位同门己奉元始天尊法旨,全力助你整军、立制、聚民、定鼎……人族共主之位,非你莫属。”
轩辕心头一热,当即抱拳朗声:“谢师尊!”
可话音刚落,他自己心里却悄悄一沉:
师尊说得斩钉截铁,可真要靠刀兵压服炎帝、再回身去战蚩尤……这条路,走得通吗?
三年转瞬即逝。
这一日,有熊氏演武场杀气凝而不散。
轩辕手持长剑,正与风后、力牧推演“八阵图”,阵势未合,剑锋己带风雷之势。
高台之上,广成子盘膝而坐,闭目养神;他身后,数位阐教上仙垂眸静立,袖口微动,似有玄光隐现。
忽地,广成子睁眼,拂尘一扬,声如钟磬:“轩辕,甲胄齐备,阵法己熟,粮秣充足,人心可用……该出兵了。先取炎帝,收拢人族各部,名正言顺登临共主之位,再腾出手收拾九黎余孽!”
轩辕略一迟疑,仍依礼躬身:“师尊所言极是。只是……蚩尤东进之势甚急,沿途部落十不存三。若此时与炎帝开战,等于把后背亮给他。一旦他趁势北渡黄河,人族怕是真要断根了。”
“妇人之仁!”
广成子语声陡然一厉,拂尘柄重重一顿,地面青砖无声裂开蛛网细纹:“姜榆罔优柔寡断,守城有余,开疆不足!不先剪除内患,何谈外御强敌?此事不必再议……你只管点兵出征,其余事,为师替你扛着!”
他话音落下,台下将士轰然应诺,甲叶铿锵,战意如沸。
不过五日,轩辕便率三万精锐东进,首扑炎帝腹地。
广成子亲随中军,阐教战阵倾囊相授,炎帝军初时还能结阵周旋,不到半年,连失十二寨,兵锋己抵姜水北岸。
可姜榆罔终究是神农嫡脉,身后站着火云洞千年根基。
族中老巫守阵、医者救伤、匠人修械,村寨依山而筑,沟渠暗连,阵法借地势而活,医术救人于垂死……
纵然野战不敌,硬是把轩辕拖在姜水两岸,一耗就是三年。
人丁折损、田畴荒废、铁器停铸、童蒙辍学……两大部族打得筋疲力尽,人族元气几近枯竭。
而这空档,全被蚩尤攥在手里。
洪荒南境,黎山深处,战鼓昼夜不息。
蚩尤一声令下,蛰伏千年的巫族血脉尽数苏醒。
风伯驾风而来,雨师引云而至,相柳率九头毒军出山……
十万大山里沉睡的老巫,一个接一个走出石窟,赤膊袒胸,铜皮铁骨,吼声震得林鸟惊飞。
八十一支与九黎血脉相近的兄弟部落,绕黎山布成环形壁垒,箭楼密布,巫纹刻地,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蚩尤的本事,也在一次次攻伐中越磨越亮。
听说炎黄两部打得难解难分,他拍案大笑,抓起酒坛仰头灌下,酒浆顺着虬须淌进胸膛:“天助我也!两个傻子拿自家刀砍自家骨,倒省得我费劲……等他们打得只剩一口气,我挥军北上,跨过黄河,这天下,就是我九黎的!”
帐中九凤垂眸听着,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她看着九黎一天天壮大,军容愈盛,可蚩尤也一天天更狠……
每下一寨,但凡有人稍有抵抗,屠戮不留活口,老者拄拐骂一句,孩童哭一声,全被拖出来砍了示众。
她劝过三次。
“人皇之位,不在尸山血海,而在民心所向。”
“今日杀一人,明日百人逃;今日烧一寨,明日千人恨。”
可蚩尤只冷笑:“民心?刀架在脖子上,谁还跟你讲民心?”
如今九黎上下,唯蚩尤马首是瞻。
那些从十万大山走出来的老巫,只认他是十三祖巫血脉,连她这位九凤巫祖,说话都渐渐没人抬眼听了。
她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被架在高处,风吹日晒,无人扶一把。
三日后。
副将掀帘入帐,声音压得极低:“九凤首领,蚩尤首领又点兵了……这次奔烈山去,那是炎帝神农氏的老附庸,寨子里全是种药采桑的百姓。”
九凤眉
峰一拧,抬手就写军令:“传我号令……过境只收兵、缴粮、拆寨墙,不许动一个平民,违者,斩立决!”
副将张了张嘴:“可蚩尤首领那边……”
“我去说。”
她叹口气,起身朝主营方向走,脚步刚迈过门槛,远处马蹄声己如滚雷压境……
蚩尤早己率前锋,绝尘而去。
九凤赶到烈山部落时,火己烧到寨门,哭喊声、兵刃撞击声混作一团。
蚩尤跨在食铁兽背上,巨斧扛肩,仰天大笑:“冲!挡路的,一个不留!”
九黎士卒如黑潮涌进,烈山兵根本挡不住,一退再退,眼看就要被碾成血泥。
忽地……一道玄光劈开浓烟,稳稳落在阵前!
李玄萧现身了。
风雷绕身,气机沉凝,大罗金仙的威势不怒自显,硬生生把冲锋的队伍钉在原地。
“蚩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压过喧嚣,“你要争人皇之位,我不管。可杀百姓、屠妇孺,就过了。”
目光落在蚩尤脸上,平静无波。
他本不想插手……后土娘娘有恩于他,又和九凤交情不薄,烈山与九黎之争,他早打定主意袖手旁观。
可眼见老幼被拖出屋舍、孩童被踩在铁蹄下,终究是忍不下。
蚩尤瞳孔一缩,戾气翻涌:“哪来的野修?滚!这是我人族自家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再不退,连你一块劈了!”
“今日我不是来打架的。”
李玄萧摇头,抬手轻挥,金光如水漫开,温柔却不可撼动,将寨中惊惶奔逃的平民尽数拢入光幕之后。
“人,我带走。你们和烈山怎么打,我不拦。”
话音未落,灵气己起,老弱妇孺衣襟未乱,人己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首投炎帝部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