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点向黄河一带:“头一件,是黄河水患。帝丘地势低,年年发大水,冲垮村寨、淹掉田地,乡亲们日子过得太苦。”
“第二件,是共工氏余部。巫妖大战后,多数巫族退进了十万大山,可当年蚩尤起兵时,这些人就悄悄出了山,打着共工旗号招揽人手。”
“蚩尤败了,他们反倒借着血脉之名,拢了不少带共工遗脉的人族后裔,越聚越多。如今藏在不周山余脉的山坳水泽里,时不时鼓动洪涝、毁坏庄稼,还常伏击边地百姓。虽不滥杀平民,但人心惶惶,始终是个火药桶。”
多宝道人盯着地图,略一颔首:“陛下说得准。这两桩,确得先办。贫道想了个主意……迁都。挑个高敞安稳、易守易攻的地方建新都,一来永绝黄河水患之忧,二来进可调兵清剿,退可固守根本,一并解决。”
帝喾眼中一亮,拍案而笑:“正合我意!朕早相中了亳地……地势高,黄河水漫不到;又挨着不周山余脉,出兵追剿,快得很。即日起,人族都城,就定在亳地!”
旨意一出,上下响应。多宝道人亲自坐镇,迁都顺当利落。
半年工夫,帝丘百姓尽数搬至亳地,新屋扎下根,荒地开成田,再没被水泡过一回,街头巷尾都夸帝喾仁厚。
都城安定下来,帝喾立马着手收拾共工余部。
可多宝道人却卡住了。
他虽是准圣,可常年闭关炼器,对人族日常怎么管、百姓如何护,实在生疏。
共工余部精通巫法,尤其擅引水势,又窝在不周山余脉那些深沟险涧里,要找干净、清彻底,谈何容易?
更棘手的是……那些人里,真巫族反倒不多,大多只是身上流着共工血脉的普通人族。
他身为护道之人,岂能对着人族自己挥剑?
思来想去,他记起一个人:师弟李玄萧,人族护道真君。
自三皇起就在人族身边走动,熟门熟路,经验老到。
两人一向亲近,情分也厚;况且护道本就有功德,这忙请得正当,也请得踏实。
当天,多宝便首奔青霄洞府,登门拜访。
此时李玄萧正在洞中蒲团上静坐,调息养神。
一听是多宝来了,起身迎出洞外。
二人入内落座,茶未斟满,多宝便开门见山:“玄萧师弟,师兄今日来,是有事求你。”
他望着李玄萧,语气诚恳:“帝喾登基,要清共工余孽,稳住人族根基。我奉师尊命辅佐陛下,可论起护道安民,远不如你老练。所以想请你出山,跟我一道帮陛下把这事办妥。”
李玄萧闻言,略一沉默。
多宝心里明白……他还在意当年“绝地天通”那档子事。
“那会儿我也听说了,”多宝轻声道,“你做得己够好,只是时候未到,强求不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结果你也看见了……如今人族站稳了脚跟,仙神妖魔也都收了爪牙,不敢轻易伸手。”
李玄萧没说话,只轻轻点头。可眉间那点犹疑,还没散开。
静了片刻。
他忽然一笑,抬眼道:“大师兄开口,哪有推脱的道理?护持人族,本就是我的本分。陛下愿为百姓清乱、定乾坤,我自当全力相助。”
多宝一听,喜上眉梢,拊掌而笑:“好!好师弟!有你出手,那帮残余,不过土鸡瓦狗!”
次日,李玄萧便随多宝同赴亳都,面见帝喾。
帝喾见人族护道真君与截教大师兄联袂而来,高兴得连声说“天佑人族”,当场拜二人为左右辅政……
凡军国大事,必先问过二人意见,再行决断。
此后,李玄萧与多宝联手清剿。
数月之间,共工余部主力尽溃,只剩零星几股遁入深山,踪迹难寻。九州边境,终于真正安静下来。
亳都皇宫设宴,帝喾亲敬李玄萧与多宝道人三杯酒。
酒过三巡,帝喾放下杯,目光灼灼:“仙长,真君……水患平了,叛乱定了,朕心里还压着另一件事。若遇难处,还得仰仗二位鼎力扶持!”
李玄萧下意识皱了皱眉。
……上次听这话,还是颛顼帝开口……
“朕想测星辰、定西时,把节气立起来。往后人族耕种,看节气行事,再不会误了春播秋收。”
李玄萧松了口气,转头与多宝对视一眼,彼此都笑了。
这是实实在在的千秋功业。节气一定,农事有律,人族粮仓才真正稳得住。
二人当即应下:“陛下放心,此事我等必倾力相助!”
夜色渐浓,亳都万家灯火映着宫墙。
帝喾俯身看向案上星图,目光沉静,却亮得惊人。
他心里清楚:有李玄萧和多宝道人相助,自己定能理清星轨,厘定二十西节气,为人族铺出一条稳稳当当的农耕大道。
从此,亳都观星台彻夜不熄灯。
帝喾亲自带着一班星官守在台上,日日仰观天象,夜夜细察物候……
太阳怎么走、月亮怎么盈亏、星辰如何移位,草木何时萌发、虫兽何时蛰醒、谷物何时抽穗……一笔笔记下,一分分比对。
他要的,不是模糊的吉凶推断,而是一套人人能懂、家家能用的历法:春种秋收、夏耘冬藏,全按天时来,再不用碰运气,更不必看老天脸色吃饭。
可这事,真没那么容易。
洪荒天地的星路太绕,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变化层层叠叠,像一团乱麻。
帝喾领着星官们盯了一整年,竹简堆满几案,数据密密麻麻,却始终抓不住那根“线头”……西时怎么划才准?
节气怎么分才稳?连最基础的立春、冬至都难定死。
多少个深夜,他枯坐案前,手指划过泛黄的简册,眉头越锁越紧,眼睛熬得通红,人却清醒得发疼。
就在这当口,李玄萧来了。
他见帝喾伏在案上,鬓角微霜,眼底青黑,只一笑:“陛下莫急。星象看着乱,其实步步有迹;节气听着玄,实则桩桩可循。我略通些推演门道,也琢磨过节气的筋骨所在,今日一并教给陛下和诸位星官。”
话音未落,他袖袍轻扬……仓颉造字笔应声而出,笔尖掠过半空,金光流转,一个个符文浮现在虚空中,清清楚楚写着星轨之律、节气之枢。不炫不繁,句句落地,字字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