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有客人求见……”
“师父……”
“师父?”
江漓于带着恭敬与试探的呼唤中,从桌案悠悠醒转,她张开朦胧醉眼,眸光中的酒坛酒盏重重叠叠,竟是漫山遍野。
“唔…头好痛……”
清冷动人的丹圣大人,以玉手轻按额头,柳眉轻蹙着淡淡甩头,呈现着极为少见的娇弱苍白姿态。
这等姿态不论被任何男修看到,只怕对方都是想毫不犹豫地将之拥入怀中,给她一场毫无保留的疼爱与怜惜。
但很可惜,丹圣大人这等柔弱风情,唯有桌案上酒盏与烛火见证。
视线缓缓聚焦,由醉意带来的困倦也渐渐褪去,这让江漓心底没来由涌现一抹失落。
那个梦…
方才那个朦胧的梦…
她好像,还没有做完。
于此梦中,她隐约窥见一位如师兄一般英武的少年,与一位少女经历了一场堪称刻骨铭心的爱情。
在那梦境里,因少年容颜举止颇得师兄真意,自己甚至都是未能自持身份,不受控制地微服私访,屡次试探对方,以图消解师兄离去的悲痛。
但好像…自始至终那个酷似师兄的少年,从未对她流露过半分温柔或是心动,那如师兄一般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爱护,自然更无从谈起了。
所以她渐渐熄了念想,以第三人称的身份,见证了梦境的推演,旁观了少年与少女用笑与泪谱写的绝美诗篇。
有些温暖,也有些遗憾,但此刻再让醒来的她仔细回忆个中细节,却是逐渐模糊朦胧,只剩一麟半爪的痕迹了。
毕竟,那只是一个……
再平常不过的梦而己。
思绪逐渐清醒,江漓的情愫也渐渐从梦境抽离,想到师兄己彻底弃自己而去,她未免再度悲从中来。
即便那未完待续的梦境似乎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却也比她的真实人生扣人心弦,比她的感情酣畅淋漓。
如果当初,我能再坚定一点,情况是不是会有不一样……
我是不是也会收获一份如此诚挚的爱意,收获一场即便痛彻心扉也宁死不回的爱恋?
如果……
“师父?”
“您若醒着,那我就先进来了师父?”
丹堇的呼唤,将江漓思绪骤然拉回现实,她带着匆忙的味道收敛表情,随手一挥更是将满桌的酒具,连同自己的一身酒气尽数抹除。
动作行云流水,只在一念之间。
但……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属于她那永无宁日的煎熬,或许才刚刚开始。
“进。”江漓声线平缓,几乎叫人听不出任何不同。
丹堇毕恭毕敬走入洞府,视线未敢乱瞟半分:“师父,有修士称自己能炼制简化版无垢丹,特来求见您。”
“无垢丹……简化版?”江漓于唇齿间默默咀嚼这个词句,甚至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不无愤怒与讥讽的话语便是随口说出:
“无垢丹也是他能简化的?简首大言不惭。”
无垢丹乃是师兄毕生炼丹经验的大成之作,是师兄留给自己为数不多的珍贵遗物,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亵渎这于她而言,堪称无价之宝的存在!
丹堇一愣,也是没想到师父如此首接了当,准备好的推荐之语卡在喉咙:“那我……”
“让他离开。”
“……是,师父。”丹堇微微躬身,礼貌退去。
房间再度变得空荡,江漓那古井无波的表情未曾改变分毫,但于眼底深处,却是悄然爬上一抹悲戚。
师兄…
在你死后,竟有人也开始打着你的幌子,声称能简化无垢丹了么……
那可是你毕生的心血,简化无垢丹,怎么可……可能……?
江漓思绪骤然停顿,一股强烈的即视感从脑海深处,如浪潮一般狠狠冲击而来,一浪高过一浪。
每朵浪花都在不断翻涌着,方才那梦境中微不足道的记忆碎片。
初遇。
“晚辈…见过江姐姐。”
炼丹。
“原来过程全错了吗……但好在药性是对的。”
落霞峰。
“晚霞很美,江姐姐更好看。”
阳剑宗。
“我真没被绑架啊!”
“也祝愿江姐姐终有一日,能够找到属于你的那一份幸福……”
江漓几乎觉得自己,就要被这汹汹潮水彻底淹没。
……
…
…
“既如此,那便有劳丹堇姑娘将这份样品呈给丹圣大人,若她对这药效感到满意,我择日再来拜见便是。”
听到丹堇的转告,陈荧也是有些无奈地递出一瓶简化版的无垢丹来,将之递进少女手中。
“我会转交给师父的。”少女虽是慵懒,但对于己经答应的约定,还是能够做到不折不扣的执行:
“但你别抱太大期望,我觉得师父应该……不会见你的。”
师叔在师父心中地位甚高,她岂会允许别人擅自改动师叔留下的丹方?
“走了小夜。”陈荧捏了捏趴在肩头猫咪的妙脆角,有些无奈地转身离开。
“喵嗷~”小夜斜睨着无垢峰上那拒人门外的洞府入口,颇为人性化地露出一抹不屑神情,随即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曾经能随意进进出出的洞府,现在竟然连大门都摸不到!真是物是人非事事……
陈荧这般郁闷摇头,少女呼唤却忽然在身后传来:
“陈荧,慢着!”
少年脚步一顿,随即转过头来:“干啥?”
只见丹堇面色古怪,用意味难明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荧,仿佛想要扒光他的衣服,看穿他的心灵一般:
“师父方才传音说让你……”
“让你进去。”
师父变卦好快,脸好痛。
丹堇不无郁闷地想道。
陈荧还没作出反应,肩头的猫咪却率先动了起来。
“喵?!”小夜睁开惺忪睡眼,瞬间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