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当各家仔细排查内宅后,果然发现不少类似被收买、暗中引导族中女子的婢女,更是后怕与愤怒交织。皇帝此举,己触及了世家最根本的尊严与生存底线。
“王家主,谢家主!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你说该如何做,我们跟你干!”众人群情激愤,目光聚焦于景行身上。
景行环视众人,深知联盟初成,需以利害驱之,更需绝对的武力为后盾。
“陛下既己出手,我等便不能再存侥幸。当前首要,一是在朝堂之上紧密联手,互为奥援,使其政令难出宫闱;二是……以防陛下狗急跳墙,行那玉石俱焚之举。”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锐利:“我们必须掌握足以自保,甚至……足以改变局势的力量。”
谢韫立刻领会,接口道:“景行兄所言极是。各家私蓄的部曲,平素分散,难成气候。当此危局,理应合兵一处,统一号令。我提议,各家出部分精锐部曲,由王家主统一调度指挥,方能与禁军抗衡!”
此言一出,在场不少家主面露迟疑。部曲是各家赖以立足的私兵,耗费巨大,更是最后的保命符,岂能轻易交予他人?
景行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并不强求,只冷静道:“景行明白诸位顾虑。此事,全凭自愿。交出部曲者,我王景行以琅琊王氏千年声誉起誓,必视若己出,并在联盟中享有相应话语权。若不愿,亦不强求,只是他日若遭陛下重点清算,望勿怪联盟援手不及。”
利弊权衡之下,加之王、谢两家带头交出可观兵力,最终,大多数世家都或多或少地交出部分精锐。景行在极短时间内,便汇聚起一支高达两万人的军队。
这些私兵装备极为精良,弓马娴熟,唯一的不足便是来源复杂,纪律不一,号令执行不畅。景行毫不拖延,立即将这支军队拉入王家掌握的隐秘山庄,以现代军事管理结合铁血手腕,重新编组,严明军纪,日夜操练。
当然,景行的布局远不止于那两万私兵。琅琊王氏与陈郡谢氏数百年积累的底蕴,此刻才真正显现出它可怕的力量。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这天下,不知有多少位居中枢的官员、戍守要地的将领,其父祖曾受王家先祖提携之恩,其本人更是曾投入王、谢大儒门下求学,可算作王氏的门生故吏。这份以师承、恩义与血脉交织而成的大网,平日隐于朝堂之下,一旦被有心地牵动,便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景行亲自执笔,以家主之名,书写下一封封措辞恳切却又暗藏机锋的密信。信中并未首言反叛,只痛陈皇帝近年来种种“宠信奸佞、疏远贤良、有负世家辅弼之功”的举动,尤其隐晦提及皇帝欲以“非道”手段污损世家清誉,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朝局、对道统的忧患。
这些密信,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悄然送至各位身居要职的“自己人”手中。他们或许是尚书省的郎官,或许是掌管文书的中书舍人,或许是地方上的刺史郡守,更不乏……禁军之中的中高层将领。
其中,尤为关键的,是驻守京畿的北军五校尉中,有三人其家族与王氏姻亲相连,且自身曾受王守正亲自指点过兵法;而掌管宫门禁卫的一部分郎官,更是谢氏门生。
皇帝司马昭明自以为牢牢掌控的军队,其内部早己被世家的人情与血脉渗透。当景行的密信和家族元老亲自上门“叙旧”带来的压力一同抵达时,这些将领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一边是刻薄寡恩、甚至意图用卑劣手段对付他们出身阶层的皇帝;一边是于家族、于自身有恩,且代表着他们根本利益的世家领袖。
选择,并不困难。
于是,在司马昭明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禁军的忠诚己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哪些城门可以“疏忽”,哪些军令可以“延迟”,哪些消息需要“过滤”,都成了这些将领心照不宣的默契。
景行坐于王府之中,指尖划过名册上一个个被悄然标记的名字。这张无形的人脉网络,比那两万精锐私兵更为致命。它如同缓慢注入帝国躯体的毒素,一旦时机到来,便能令皇权最锋利的爪牙——军队,在关键时刻彻底失灵。
皇帝欲以阴谋瓦解世家,却不知世家最擅长的,正是这绵延千年、无处不在的人情与规矩。
有一句话,简单而又赤裸,而又残酷,权力的传承往往只有三种方式,血液、母婴,和性。
这便是世家底蕴。
大势倾泻,如江河奔涌,再无转圜。
景行亲率数百王家私兵,甲胄鲜明,刀剑出鞘,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无声无息地包围了何毕那座新购置的、极力模仿世家风范却终究不伦
不类的宅院。府门被巨木轰然撞开,兵士如潮水般涌入,顷刻间控制了一切。
何毕从美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被拖到庭院之中,一眼便看到了负手而立、面色冷峻如冰的景行。他心头狂跳,强自镇定,甚至试图挤出往日那副虚伪的温文姿态,开口便是:
“景…景行兄!这是何意?我与令妹情投意合,你即便不喜,也……”
“噗——!”
寒光一闪,他话音未落,一名侍卫手起刀落,竟将他那只曾用来书写“情诗”、指点江山的右手齐腕斩断!
“啊——!!!”何毕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抱着喷血的断腕在地上翻滚,剧痛与恐惧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景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同在看一只污秽的虫豸,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刺骨的寒意:“情投意合?你也配提我妹妹?我琅琊王氏,千年门楣,清誉重于泰山。你区区一介贱商,竟敢以魍魉伎俩算计,当真是…不知死活。”
何毕痛得浑身痉挛,涕泪横流,却仍存一丝侥幸,嘶声喊道:“王景行!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你…你眼中还有没有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