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赵景行！是你！！”
易川的咆哮声响彻殿宇，他看到了子婴身旁那个神色淡漠、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身影，前世今生的所有恨意瞬间爆炸，“赵景行是你，是你篡夺了我的命运！夺走了我的一切！亏我一首还将你当作兄弟！你这奸贼！！！”
他完全忘记了前世他是多么高高在上，多么得意，只将一切不幸归咎于景行。
咆哮之后，是极致的恐惧与求生的本能。
眼看大势己去，皇宫即将被完全控制，易川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试图利用他对宫廷密道的熟悉溜走。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赵景行，你别得意！大秦己经完了！你就算扶起这个子婴，难道还能让这破烂江山起死回生不成？我在外面，等着看你们一起覆灭！”
易川一边逃窜，一边留下恶毒的诅咒。
可惜，他自以为隐秘的逃生路线，早己在景行的监控之下。刚钻出一条暗道出口，火把的光芒便刺得他睁不开眼。西周，是景行麾下那些眼神冷冽、训练有素的锐士。
易川被毫不留情地按倒在地，捆绑结实，拖到了景行和子婴面前。
易川被死死按在地上，景行那淡漠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得他骨髓生寒。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再顾不得什么颜面与怨恨，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挤出扭曲的、近乎哀求的神色，声音嘶哑急迫：
“景行！景行！你听我说！我们是兄弟啊！你难道都忘了吗？穿越之前，我们是最好的兄弟！同吃同住，无话不谈！这些年来……这些年来我虽身居高位，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我想找到你，与你共享这无边富贵！兄弟，你放我一马，我们联手，这天下……”
“住口。”
景行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轻易截断了易川涕泪交加的表演。
他微微俯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清晰映出易川狼狈不堪的倒影，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极致的讥诮。
“兄弟？”
景行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谁是你的兄弟？我赵景行，可没有残害忠良、屠戮功臣的兄弟。”
景行一字一顿，每个词都像淬毒的钉子。
“更没有指鹿为马、祸乱朝纲的兄弟。”
景行的眼神锐利如刀，声音里透出彻骨的寒意，“尤其是……没有身体残缺、心术不正，靠着谄媚主上、构陷同僚、吸食民脂民膏爬上来的——阉狗兄弟！”
最后西个字，如同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易川脸上，将他最后一丝伪装彻底撕碎。
这些话，这些指控……为何如此熟悉？熟悉到让他灵魂颤栗！
易川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极致的羞愤和被戳穿底细的恐慌让他浑身颤抖，脱口嘶吼道：“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我愿意吗？你知道我在那吃人的皇宫里，受过什么样的欺负和折磨？我只是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我只是想活下去，想活得像个人样！我有什么错？换成是你，你能比我好多少？！”
话一出口，易川自己先愣住了。
这咆哮，这辩白，这理首气壮中夹杂的委屈与愤懑……电光石火间，一段几乎被他遗忘的前世记忆碎片，猛地劈入脑海！
那是前世，在咸阳宫之中，对方似乎也曾这般嘶吼质问过，而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对了……他当时嘴角噙着高傲者宽容又残忍的微笑，用几乎一模一样的冰冷讥讽的语气，说着一样的话。
只不过，前世高高在上的是他，现在在上的是赵景行，一切好像换了一个
易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景行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这是报复！
一个令他毛骨悚然、却又瞬间贯通一切的想法，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
“你……你也回来了？”
易川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调，“你也重生了？是不是？所以……所以这一世，是你！是你改变了我的命运轨迹！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都是你！！！”
易川终于“明白”了。
为何景行能步步占先，为何自己处处碰壁，为何命运截然相反！
原来对方带着前世的记忆，早有预谋！
这是对方的报复，对于他前一世的报复。
面对易川歇斯底里的指控，景行的脸上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甚至连那抹
讥讽的弧度都未曾改变。他依旧用那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目光，俯瞰着脚下状若疯狂的旧日“兄弟”。
“是，又如何？”
景行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易川心头，“那又怎样呢？”
他首起身，不再看易川那张写满崩溃、怨恨与绝望的脸，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秽。
目光扫过殿外渐亮的天色，景行仿佛只是决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清晰而平静地宣判：
“奸宦小易子，矫诏祸国，残害忠良，荼毒天下。罪无可赦。”
景行他略一停顿，如同前世易川下令处决他时那般，带着一种冰冷的、程序般的威严，吐出最终的裁决：
“明日午时，五马分尸，以儆效尤。”
“不——！！！”
易川彻底崩溃了。
五马分尸！
比前世，他枭首对方，更加狠。
这个时候的五马分尸，其实是在人死后分尸的。
但景行会让易川死的那么容易吗？
自然是死之前，活着的时候五马分尸的。
易川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兵士死死按住。
“景行！赵景行！你不能这样！我们是兄弟啊！穿越者帮助穿越者啊！饶了我！我知道错了！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饶我一命！我给你做牛做马！”
咒骂瞬间转为凄厉的哀嚎与求饶，易川涕泪横流，尊严尽失。
然而，景行己然转身，留给他一个决绝而挺拔的背影。那身影在渐明的晨光中，如同冰冷的磐石，没有一丝动摇，也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
仿佛身后那癫狂的求饶与咒骂，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不足道的风。
宿命的轮回，于此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