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行,自始至终“恰巧”因处理另一桩“紧急事务”而未能出席此次宴会。事后他“震惊”、“悲痛”、“愤怒”地赶来收拾残局,迅速稳住了傅沉渊一方残存的阵脚,并雷厉风行地清洗了火爷残余党羽,手段比以往更加酷烈,进一步巩固了自己在危难中的不可或缺性。
傅沉渊当然怀疑过景行,但看到景行的表现之后,再加上如今他其余的心腹,几乎在与火爷的火并之中全都丧失,无人可用。只能暂时相信景行。
傅沉渊被秘密送往最顶级的私立医院抢救。命是保住了,但创伤是永久性的:下体一颗被击碎摘除,另一侧也受损严重,功能基本丧失;面部遭受枪击,虽经多次整形修复,依旧留下了扭曲恐怖的疤痕,右眼视力几乎为零,眼神变得浑浊而阴鸷。
傅沉渊从一个俊美阴鸷的枭雄,彻底变成了一个身体残缺、容貌可怖的怪物。
当缠满绷带的傅沉渊在病房里第一次用完好的左眼,看到镜中那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恶心的倒影时,疯狂的怒火和毁灭欲几乎将他吞噬。
而苏晚在得知他确切伤情后,第一次前来探视时,尽管极力掩饰,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恐、下意识的退缩,以及看到他摘下部分面部敷料后那无法控制的、真切的干呕……这一切,都被傅沉渊敏感而暴戾的神经精准捕捉。
“你恶心我?”
傅沉渊的声音因为面部创伤而变得嘶哑古怪,如同砂纸摩擦。
“不……不是……”
苏晚脸色惨白,胃部还在抽搐。
她的确感觉到恶心,以前傅沉渊长的俊美,傅沉渊做的一切,她都能为之自动洗白。
但现在,看着这个恶心的怪物,苏晚觉得,傅沉渊其实也没有那么好了。
“你就是恶心我!”
傅沉渊猛地将手边的东西砸过去,牵动伤口,剧痛让他更加狂躁,“连你也嫌弃我了!贱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那个死鬼男朋友!因为你要报仇!”
他将所有的痛苦、屈辱、愤怒,变本加厉地倾泻在苏晚身上。身体的残缺和容貌的损毁,让他仅存的那点扭曲的“爱”也转化成了更极端的占有和摧残欲。
傅沉渊折磨她的手段越发变态,不仅要她承受肉体痛苦,更要她看着自己可怖的脸,逼迫她说“爱”,稍有不从或流露丝毫厌恶,便是新一轮的地狱。
苏晚曾经因怜悯和复杂情愫而生出的那些许“爱意”,在傅沉渊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后,彻底消散了。恐惧、厌恶、生理性的排斥占据了上风。每一次接触,对她而言都是酷刑。她的干呕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难以掩饰。
而这,只会更加刺激傅沉渊,让他陷入“背叛-折磨-更厌恶-更折磨”的恶性循环。他们的关系,彻底沦为黑暗深渊中最畸形痛苦的相互啃噬。
终于,高浓度的“幻梦”被傅沉渊亲手推入苏晚的静脉。最初的瞬间是虚假的极乐,仿佛所有的痛苦和不堪都被瞬间抹平,世界变得柔软绚烂。
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不见底的坠落。当药效退去,现实的痛苦、残缺的身体、扭曲的面容、以及灵魂的空洞被加倍奉还时,苏晚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地狱。
苏晚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涕泪横流,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骨骼深处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她开始不顾一切地哀求,用最卑微的姿态,只为得到下一次注射。
曾经姣好的容颜迅速枯萎,眼神浑浊涣散,身上布满自残或傅沉渊留下的新旧伤痕。尊严、爱情、仇恨、怜悯……所有一切都在毒品的奴役下化为齑粉。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在一次短暂清醒的间隙,苏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嘶哑低语,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干裂的嘴唇。
上一世,她作为风光无限的傅太太,看着那些在“幻梦”中沉沦的家破人亡,虽然嘴上说着可怜,心底却觉得那是他们意志不坚,甚至暗自庆幸傅沉渊的“产业”为他们带来了奢华生活。
如今,这无边无际的痛苦降临在自己身上,她才真正明白,毒品碾碎的不仅是身体,更是人的全部。
“这种东西……根本就不该存在……傅沉渊……你不是人……”
恨意如毒草般蔓延,但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绝望和悔恨。
可这一切,在“幻梦”的控制下,都毫无意义。她只是傅沉渊手中一件更破败、更听话的玩物。
在一次因争夺“幻梦”而爆发的剧烈撕扯中,傅沉渊狠狠将苏晚的头撞向冰冷的大理石材茶几边缘。剧痛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苏晚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而傅沉渊自己也因用力过猛且身体残缺不平衡,额头重重磕在桌角。
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屏障被打破了。
海啸般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两人的脑海——那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光鲜亮丽的傅沉渊,以青年才俊、慈善议员形象示人,权势熏天,容貌俊朗,掌控无数资源,连高官都对他俯首帖耳。
优雅富贵的苏晚,作为傅太太享受着万众艳羡,沉浸在爱情与奢华之中,对“暗河”的罪恶选择性忽视,甚至暗自得意于丈夫的“手段”……
那是他们上一世的记忆。
两世记忆激烈碰撞、交织。现实的残缺丑陋与记忆中的完美风光形成惨烈到极致的对比。
“不——!!!”
傅沉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仅存的左眼死死瞪着镜中那个疤痕扭曲、残缺不全的自己,又猛地看向地上那个形容枯槁、人不人鬼不鬼的苏晚。巨大的落差和荒谬感几乎让他精神崩溃。
“这不是我……这不可能是我!我是傅沉渊!我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
苏晚同样无法接受。记忆里那个被精心呵护、珠光宝气的自己,与现实中这个毒瘾缠身、遍体鳞伤、依附仇人苟延残喘的可怜虫,真的是同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