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颠覆一切的景象——崩塌的皇宫、死寂的京都、消散的神力,以及那个手持诡异长幡、气息深不可测的“勇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尤其是感受到那长幡中隐隐传来的、属于天照大神和无数贵族那熟悉又令他憎恶的灵魂波动,更是让他震惊到无以复加。
“你……”
艾尔维斯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长期孤寂与痛苦导致的沙哑,“你不是这一代的‘勇者’吗?”
他无法理解,一个“勇者”,怎么会做出比魔王更像魔王的事,甚至……弑神?
随即,他目光扫过下方疮痍的大地,感受到那近乎灭绝的生机,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你……杀了这么多人?你这还算是‘勇者’吗?”
在他被扭曲的认知里,“勇者”即便虚伪,至少表面上也该是光明的代表。
景行闻言,目光这才落到这位“同行”身上,眼神平淡无波,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稍微有点意思的物件。
他掂了掂手中因吞噬天照大神而愈发沉重、功德金光几乎凝成实质的人皇幡,反问道:
“很多吗?”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些侥幸在最初动荡中存活,此刻正从废墟中爬出,用无比仇恨、恐惧、怨毒眼神死死盯着他的大和遗民。即使家园破碎,神明陨落,他们眼中对“入侵者”、“邪魔”的憎恨却丝毫未减,甚至更加纯粹恶毒。
“看到了吗?”
景行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这些人,死到临头,不知忏悔,反倒怨气冲天,恨意入骨。此等孽根深种、冥顽不灵之辈,留之何用?斩草,需除根。”
他顿了顿,将人皇幡微微举起,那上面炽盛的功德金光几乎要流淌下来,照亮了他漠然的脸庞:
“而且,你瞧,杀了他们,我这幡上的功德,可是越来越亮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此界生灵,从神到人,早己罪孽缠身,业力深重。本座不过是在……净化这个肮脏的世界罢了。”
艾尔维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那长幡金光流转,神圣祥和之气与之前吞噬灵魂的阴森诡谲形成诡异对比,却又浑然一体。
他灵魂深处传来悸动,那金光让他感到一阵不适,却又隐隐觉得……对方所言,似乎并非全无道理?至少,那些贵族和所谓神明,确实死有余辜。
景行的目光再次落到艾尔维斯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淡淡的嫌弃。
“至于你,”
他微微摇头,“据我所知,你被称为‘魔王’,肆虐数年,所杀之人……不过数百?且多是与你作对的贵族走狗?”
艾尔维斯沉默,算是默认。他因仇恨而战,因反抗而杀,却从未想过,也无力进行真正意义上的“灭世”。
“就这点‘业绩’,也配称‘魔王’?”
景行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语气中的轻视显而易见。若非此刻需要些人手处理“杂务”,他恐怕连看都懒得看这位“前魔王”一眼。
现在魔王的标准这么低了吗?
简首丢魔王的脸啊。
但眼下,清理残余“垃圾”,确实需要一些趁手的“工具”。景行首接开门见山,抛出了对方无法拒绝的条件:
“本座欲行净世之举,涤荡此界所有罪孽。你可愿,助本座一臂之力?”
艾尔维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景行继续道,声音带着绝对的笃定:“作为报酬,待此界‘净化’完毕,本座送你回家,回到你被召唤前的那一刻。”
回家!
这两个字,如同最强烈的闪电,劈开了艾尔维斯被黑暗与绝望笼罩了不知多久的心!
他来到这个鬼地方,失去一切,沦为怪物,支撑他的除了仇恨,就是对故乡、对未婚妻那几乎成为执念的思念!
回去?
回到婚礼前的那一刻?这可能吗?
看着景行那双仿佛能洞穿时空、蕴含着无尽力量与可能的眼眸,再想想对方举手投足间弑神灭国的恐怖威能……艾尔维斯心中那渺茫的希望,瞬间燃烧起来!
“当真?”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幽蓝的灵魂火焰剧烈跳动。
“本座言出即法。”景行平淡回应。
“好!”
艾尔维斯再无犹豫,重重点头,魔气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翻涌,“我助你!只要……能回家!”
“明智的选择。”
景行微微颔首。他随手一挥,从主幡中分出数缕精纯的罪孽之气与功德金光,混合着此界残余的法则碎片,凌空勾勒
、凝聚。
顷刻间,数面缩小版、气息同源却威力稍逊的“子幡”便炼制而成。
这些子幡同样呈现幽暗底色,隐现金光,对人皇幡主幡有着绝对的从属联系,专司拘魂炼魄、净化罪孽。
“此乃‘净世幡’子幡,持之可感应罪孽,荡涤污秽。”
景行将数面子幡抛给艾尔维斯,“你手下若有尚存灵智、愿随你‘净世’以求解脱或归乡者,皆可赐予,持幡而行。”
艾尔维斯接过子幡,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奇异力量与那清晰的“净化”指向,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转身,向着魔王城残骸发出一声低沉的灵魂咆哮。不多时,数道同样魔气森森、但眼中或多或少还保留着痛苦与不甘的身影,多是历代被污名化的“前勇者”残部或反抗者汇聚而来。
在艾尔维斯简短的说明和景行绝对实力的震慑下,这些人几乎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子幡。回家,或者至少终结这无尽的痛苦轮回,对他们而言,是比什么都强烈的渴望。
于是,在这位“前勇者”、现“灭世者”的主导下,一场由“前魔王”及其部下充当“净化先锋”的、效率奇高的肃清行动,在这片濒临崩溃的大和世界残骸上展开了。
手持净世子幡的艾尔维斯和他的部下们,仿佛化身为最精准的罪孽探测器与净化单元。
他们不再需要区分贵族平民,因为子幡自会感应罪业深浅。金光所照,凡身负此界固有之掠夺、欺骗、狂热、奴性等深重业力者,灵魂便会被子幡标记、牵引、剥离,最终通过子幡与主幡的联系,汇入景行手中那杆日益膨胀、光芒万丈的人皇幡之中。
而每净化一片区域,子幡上的金光也会浓郁一分,反馈给持幡者一丝精纯的力量与……某种心灵上的“释然”。他们仿佛真的在参与一项“神圣”的净化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