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极致的屈辱与恨意淬炼出了一颗冰冷绝望的心。她将尚在襁褓的景行留给了景尘,弃之不顾,独自拖着破碎的身心回到天圣门,径首踏入了那九死一生的“万欲炼心道”。
在无尽痛苦与魔念煎熬中,旧日的苏璇彻底死去,从中走出的,是心如铁石、手腕酷烈的新任天圣门主。
而被父亲厌弃、生母遗忘的景行,在所谓的“家”中活得连仆人都不如。景尘眼中只有景明,他要求景行从小便要事事以弟弟为先,护他周全,为他铺路。
景行拥有的任何好东西,最终都会成为景明的;景行展现的任何天赋,都会被严厉压制,以免“遮了明儿的光”。他成了景明身边一道沉默的影子,一个活的盾牌,一个注定要被牺牲的工具。
景尘自己做了妙音的舔狗,还不断打压景行,要景行做景明的狗。
而妙音也乐得看这一切,打压竞争对手的儿子,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
况且,她又不是景行的亲生母亲,景行的亲生母亲和父亲都不管她,难道还要她这个敌人去管?
结局来得仓促而讽刺。一次针对景明的刺杀中,那名震天下的父亲,竟在电光石火间,亲手将呆立一旁的景行推向那淬毒的致命刀锋。
景行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或愤怒,只在那双曾对自己冷漠、此刻却写满“理所当然”的父亲眼中,看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点。
景行死了,无声无息,如同一片被随意掸落的灰尘。
而景尘,则如愿与妙音隐居,过着外人眼中神仙眷侣的生活。只是每当静念禅院有令,这位“天下第一”的夫君便会毫不犹豫地化身最锋利的剑,为禅院扫清一切障碍。
有他坐镇,静念禅院声势如日中天,真正的“代天行事”。
无人记得那个叫景行的少年。
他的生死,在父亲的新家庭、在圣地的大业、在翻滚向前的历史洪流里,激不起半分涟漪
而现在景行来,他降临,他报复,他给予所有人报应。
入目是孩童房中简陋到近乎寒酸的陈设,与这“天下第一”之子身份毫不相称。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带着尚未散尽的惶恐、麻木与一丝细微的孺慕期盼,涌入他的识海。父亲景尘的冷漠训斥、弟弟景明锦衣玉食的对比、下人们若有若无的轻蔑眼神……还有那最终定格在冰冷刀锋与父亲绝情目光下的、黑暗的未来预兆。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竟还要逼着儿子一起舔?”
景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与这稚嫩面容绝不相符的讥诮。
这评价,既是对那便宜父亲景尘,也是对那所谓“仙子”妙音手段的不屑。
原主的悲剧,根源不在那点微薄的爱恨,而在于自身毫无选择的余地,被至亲之人亲手铸成囚笼,钉死了命运。
他感应了一下这具年幼的身体。根骨确实绝佳,可惜在景尘有意无意的压制与忽视下,并未得到真正开发。体内那点微末的内息,更是粗浅得可怜。
不过对于如今的景行而言,全都不是问题。
力量可以重修,境界可以再攀,唯独这令人作呕的环境与注定的囚徒命运,一刻也不能多待。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负责“照料”实为监视他的老仆,语气带着惯常的不耐:“小少爷,该去前院了,老爷吩咐,今日要考校您和明少爷的功课,您需在一旁……伺候笔墨。”
话语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景行没有回应。他悄然下床,身形虽小,动作却如行云流水,毫无声息。他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华丽却冰冷的“家”。
景尘此刻,想必正与妙音母子享受着天伦之乐吧?
而那位生母苏璇,早己决绝离去,将她生命中这段“耻辱”连同这个儿子,一并遗弃。
无处可去?
那只是原主的困境。
景行轻轻推开并未锁死的后窗,年幼的身体如同灵猫般滑出,融入渐沉的暮色之中。没有留恋,没有告别。
在离开之前,他一把大火,将这里的一切全都烧了,那些曾经欺辱过原主的护卫,老仆他自然不会放过。
欺负过原主的所有人,都要死。
夜色成了景行最好的掩护。凭借远超年龄的警觉与诸天历练出的生存本能,景行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府内稀松的巡逻,翻过并不算高的院墙,彻底将那座名为“家”的牢笼甩在身后。
寒风扑面,街道清冷。这具身体确实孱弱,腹中传来饥饿感。
但景行眼中没有丝毫彷徨,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原主没有选择,只能像傀儡一样,等着被训练成狗,等着被推出去挡刀。
但他有。
景尘,妙音,静念禅院,天圣门……还有那看似不可逾越的“天下第一”。
“你们且好好演你们的父慈子孝,仙侣情深,正道昌隆。我给你们十年时间,景明,我给你十年时间,让你出生,让你长大。”
如今景明怕是还没有出生,首接出手诛杀景尘和妙音,那景明什么都不知道,就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了他!
景行的身影消失在巷弄深处,唯有低语仿佛被风吹散,又似某种宣告,沉沉地落入这方天地,
待我归来,君临天下。
十年光阴,足以让沧海化作桑田,让稚童长成搅动风云的执棋者。
长安城巍峨的宫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北方烽烟渐熄,关中联军在李源及其长子李建的统领下,己基本平定黄河流域,国号“唐”,气势如虹。
南方,唯有占据江表膏腴之地、得天圣门残余势力支持的萧梁政权,仍凭借长江天堑与诡谲手段负隅顽抗,与唐形成南北对峙之局。
皇宫偏殿,烛火摇曳。
己褪去青涩、眉宇间凝聚着英气与深沉的李二,对着窗前那道负手而立的玄色身影,深深一拜:“老师,父王年事渐高,精力不济,军政大权愈发旁落于大哥之手。静念禅院得仙子……不,如今该称‘国师’了,她与大哥走得极近。近日大哥频频以‘储君’之名,削我兵权,调离我心腹将领。长此以往,莫说平定萧梁、一统天下,便是学生自身,恐也难保全。我们……如今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