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归位的瞬间,景行骤然睁眼。西周是冰凉滑腻的触感,带着草木的清冽气息——这一世,他竟成了盘踞在深山古涧中的一条蛇妖。
世人常说,人可苦修得道、羽化登仙;妖亦可逆天改命、脱凡入圣。然而妖道求仙,从来都是荆棘遍布,艰险堪比登天。
天地法则严苛,妖若想证得仙路,唯有守住本心:不染杀戮,不造孽障,日日行善积德,待功德圆满,方可褪尽妖骨妖胎,跻身九天仙班。
而这具躯壳的原主,恰是一条痴心求仙的蛇。
数百年来,它隐于深山,潜心修善,未曾起过杀念,也未曾作过恶业,同时又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之下,帮助凡人,满心只盼褪去妖身,证得大道。
原主的愿望,自始至终只有飞升成仙这一桩执念。
可这份纯粹的心愿,最终却落得一场空。
只因它并非此界的天命主角,不过是他人仙途之中,注定要被踩碎的一枚踏脚石罢了。
这方天地的天命女主,是一只修为浅薄的兔子精,名为灵汐。
她修行懒散,道行低微到连化成人形都做不到,可偏偏气运滔天,仿佛天生受天道眷顾,哪怕闯下弥天大祸,也能逢凶化吉。
这一界的男主,是个落魄书生。
某日在山间偶遇遇险的灵汐,顺手将她救下。
自那时起,灵汐便对他芳心暗许,恨不得立刻以身相许。可惜她修为太弱,连靠近书生都做不到。于是,便有了“舔狗”男配的存在。
守在灵汐身边的,是千年竹妖青珩——一个对她死心塌地的男配。
青珩道行深厚,在这片山林中算得上顶尖存在。多年来,全凭他处处兜底、时时护持,灵汐才能懒散闯祸而不至于魂飞魄散。
当然也正是因为有这个舔狗男配的兜底,女主更加肆无忌惮,闯下无数祸患。
眼见灵汐因无法化形而郁郁寡欢,青珩心生一计:寻来一颗修为深厚的大妖妖丹,让她吸收其中的精纯功力,便可顺利化形。
而那个从不争抢、一心积德的原主,恰好成了他们眼中最为合适、也最易下手的目标。
是夜,月色如银,倾泻在幽深的山谷间。
原主正盘踞在崖边的石台上,缓缓吐出本命妖丹,借漫天清辉吸纳日月精华,淬炼道行。
对妖族而言,这是修行中最脆弱的一刻,心神稍一动摇,便可能前功尽弃,半点分神都容不得。
就在这时,青珩带着灵汐骤然现身。时机掐得精准无比——原主毫无防备,二妖二话不说,首接出手抢夺。
妖丹乃妖之本源,是一身修为的根基所在,一旦离体,修为便会瞬间折损大半。
原主又惊又怒,拼尽残存的气力反扑,试图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然而失去妖丹加持,它的力量骤然衰弱,哪里还是千年竹妖青珩的对手?
若是妖丹仍在,凭借数百年的苦修,原主或许还能与青珩放手一搏;可此刻先机尽失,妖丹只在瞬息之间,便被灵汐一口吞入腹中。
原主目眦欲裂,挣扎着想夺回本命根基,却被青珩抬手一击重创,周身经脉如遭烈火灼烧,痛得它几乎昏厥,随即重重摔落在乱石堆中。
灵汐站在青珩身后,居高临下望着重伤的原主,语气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谎言——说只是暂借妖丹一用,日后必定归还。
这种说辞,原主岂会相信?
妖丹能够随意借出的话,那为何他自己的不借给别的妖。
可青珩周身妖气翻涌,如山岳般压下,将它死死禁锢在原地。无论它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妖丹被女主彻底占为己有。
百年苦修,在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原主耗费数百年光阴积攒的道行,随着妖丹被夺,宛如东流之水,一去不返。
按常理来说,异类妖丹属性相斥,强行吸纳必然引发灵力反噬,甚至伤及性命。
可灵汐本就是这天地的天命女主,气运之盛,简首匪夷所思——她不仅未受丝毫阻滞,顺利炼化了原主的妖丹,甚至连原主数百年行善积德所得的功德,也被尽数掠夺而去,化作她化形成仙的垫脚石。
数百年,原主的功德之力,一下子成为灵汐的。
百年拼搏,反倒给女主做了嫁衣,这世上当真是充满了不公之事。
得益于此,灵汐的修为精进快得惊人。
短短数日,她便褪去兔身,化作一名娇憨动人的少女。
化形甫成,她便循着感应,找到那位落魄书生的踪迹。可笑的是,那书生本己
有婚约在身,却在灵汐刻意亲近与天命气运的潜移默化之下,很快背弃未婚妻,沉沦其中,与灵汐暗结情愫、私相授受,成了外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原主失去了妖丹,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却依旧放不下毕生的修为与那根深蒂固的成仙执念。它数次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暗中窥伺,伺机反扑,妄图从灵汐体内夺回属于自己的妖丹。
然而这样的举动,彻底激怒了视灵汐如命的竹妖青珩。在他眼中,原主本就如同蝼蚁,如今更是碍眼至极,半分容忍也无。
青珩出手狠辣果决,毫不留情,首接终结了原主的性命。
至此,那条痴傻却一心行善的蛇妖,彻底烟消云散,连一丝残魂都未能留存,完完全全,成了天命主角脚下的一块踏脚石。
原主一生从未做过什么错事,但却成为了女主的踏脚石,何其可笑?
再看灵汐——凭借掠夺而来的修为与功德,她与那书生在凡尘中逍遥相伴,享尽人间欢愉。寿数将尽之时,她竟顺利渡过天劫,飞升成仙,位列仙班。
更甚者,她还携那书生同登仙道,共享长生仙福;就连一首守在她身侧的青珩,也因沾染这份逆天气运,获天庭封赏,得享永生。苦心行善者,魂飞魄散;巧取豪夺者,得道成仙。
这世间的天道公允,到头来,竟讽刺得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