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盯着水中的自己，越看越气，一脚踹碎了池边的石子。
“烦死了！”
她抱膝蹲在地上，长长的耳朵耷拉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修行修行不行，化形化形不会。她在这深山里晃荡了百来年，除了能勉强把上半身变成人样，下半身死活就是变不过去。
就这副鬼样子，怎么去见那个书生？
她想起那日在山间偶遇的落魄书生——清瘦的身形，温和的笑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荆棘，把她从捕兽夹下救出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这辈子非他不可了。
可她连走近他都做不到。
半人半兔的怪物，出现在他面前，怕是要把人当场吓晕过去。
“灵汐。”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
灵汐没回头，耳朵却动了动，语气里满是委屈：“青珩，你说我是不是这世上最没用的妖？”
千年竹妖青珩从竹林深处走出，一袭青衣，面容温润，手中还提着一壶新酿的竹叶酒。
他走到灵汐身边，蹲下身，把酒壶递到她面前。
“谁说的？”
“我自己说的。”灵汐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一百多年了，我连个人形都化不全。那个书生……他要是看到我这副模样，肯定转身就跑。”
青珩的目光柔和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兔耳：“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灵汐赌气地拍开他的手，“你是妖，你当然不嫌弃我。可他是人！人看到妖怪，不都是要喊打喊杀的吗？”
青珩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她说得没错。
他是妖，所以不嫌弃她。
可她想靠近的那个人，是人。
他压下心头那点酸涩，温声道：“化形的事，我替你想办法。”
灵汐眼睛一亮，猛地抓住他的袖子：“真的？”
“嗯。”青珩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你修为不够，靠苦修化形，怕是再修三百年也未必能成。但有一条捷径。”
“什么捷径？”
“妖丹。”
灵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这点修为，普通妖丹我根本承受不住，强行炼化会爆体而亡的！”
青珩笑了笑，神色从容：“所以，不能是普通妖丹。”
“那要什么样的？”
“要修为深厚、根基稳固的大妖内丹。而且……”他顿了顿，“那妖丹的主人，最好是常年行善积德、身上没有杀孽的那种。这样的妖丹灵力温和，还自带功德之力，你炼化起来不会有任何反噬。”
灵汐眨眨眼，似懂非懂：“这山里有这样的妖吗？”
青珩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幽谷的方向。
灵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那条蛇？”
“嗯。”
青珩点头，“那条蛇妖在深山中修行数百年，从未伤过性命，还时常暗中帮助凡人。它的妖丹，灵力纯净，功德深厚，最适合你不过。”
灵汐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可那是人家的东西……我们就这样去要，不太好吧？”
“不是要。”青珩纠正她，“是借。”
“借？”
“对，暂借而己。”青珩的语气云淡风轻，“等你炼化了妖丹，化形成功，修为稳固之后，我们再想办法补偿它便是。”
灵汐咬着唇，耳朵不安地抖了抖：“可是……妖丹这种东西，能随便借吗？人家未必肯吧……”
青珩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它肯的。”
“你怎么知道？”
“那条蛇妖，一心向善，痴迷于求仙证道。”青珩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它数百年来积德行善，为的就是褪去妖身，飞升成仙。你想想，这样一个一心向善的妖，若知道你的难处，知道你借妖丹是为了报恩、是为了成全一段姻缘，它岂会不肯？”
灵汐眼睛亮了亮：“你是说……它会同意的？”
“当然。”青珩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更何况，你是什么身份？你是此界的天命女主，身负大气运。你将来是要成仙的，是要位列仙班的。它若把妖丹借给你，等于是与你结下了善缘。这份因果，对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灵汐被他这番话说的心动不己，可面上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万一它不愿意呢？”
青珩笑
容不变，只是眸光深了几分：“它会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算它一时想不通，我们也可以慢慢跟它讲道理。灵汐，你这是在报恩，是在成全自己的心意。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正当的理由？相信就算是那蛇妖知晓了，也会理解你的苦心。”
灵汐咬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那就听你的！”
她站起身来，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满是感激与信赖，仰头看着青珩：“青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青珩被她那双眼睛看得心头一热，险些失态。他别过脸去，声音淡淡的：“你我之间，不必说谢。”
灵汐却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满心欢喜地蹦跳起来，兔耳朵一颤一颤的：“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青珩看着远处的幽谷，夜风拂过他的面庞，吹散了眉间最后一丝犹豫。
“事不宜迟。”他说，“就这几日。”
“等月圆之夜，那蛇妖会吐出妖丹吸纳月华精华。那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灵汐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期待的光芒。
她己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个书生了。
而青珩站在她身后，望着她欢欣雀跃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暗色。
他只是想帮她。
仅此而己。
至于那条蛇妖……
青珩收回目光，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一条修行了几百年的蛇罢了，翻不起什么风浪。借它的妖丹一用，是看得起它。
等灵汐化形成功，日后自然会补偿它。
若是它识趣便罢，若是不识趣……
青珩眸中寒光一闪，转瞬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转身走进竹林，修长的身影很快被竹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