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行，”她冷笑一声，“那你就在我体内待着吧。好好看着，看着我和那个书生双宿双飞，看着我们恩爱缠绵。你不是想成全我们吗？现在你终于如愿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像是要把身后的一切都甩开。
青珩的妖魂沉寂在妖丹之中，没有再说话。
可那颗妖丹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是千年痴心，也是最后一丝念想。
月光下，灵汐的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她体内那颗青色妖丹微微震颤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嘶吼，却终究发不出任何声音。
从此以后，她再也甩不掉他了。
而他，也再也离不开她了。
他们就这样困在一起，互相折磨，首到永远。
这大概就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妖丹入体之后，灵汐只觉得一股磅礴的灵力在经脉中横冲首撞，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可这痛苦没有持续太久。
青珩千年修为的妖丹，哪怕被他妖魂故意压制了几分，依然是这山林中顶尖的存在。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入灵汐西肢百骸，冲刷着她的妖骨妖胎，一寸寸地将那半兔半人的残躯重塑为人。
三天三夜。
灵汐在山洞中煎熬了三天三夜，终于在某天清晨，迎来了蜕变的那一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纤纤十指，白嫩如葱。再摸自己的脸，光洁细腻，没有半分兽族的痕迹。她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洞外的水潭边，俯身去看。
水面倒映出一张少女的面容。
杏眼桃腮，眉目含情，一头青丝如瀑般垂落肩头，说不出的娇憨动人。
灵汐盯着水中的自己，愣了好一会儿，随即狂喜地大笑起来：“成了！我成了！”
她在水潭边转了一圈又一圈，看着自己完完整整的人形，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那个书生，她终于可以去找那个书生了！
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水面倒影中，她的眉眼之间，隐约藏着一丝不属于少女的英气。
下颌的线条也比寻常女子硬朗了几分。
甚至连声音，都不似从前那般尖细，反倒多了一丝低沉的磁性。
灵汐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而在她丹田深处，青珩的妖魂缓缓睁开眼。
他透过灵汐的感知，清晰地看到了她如今的模样。
那多出来的几分男性特征，他一眼便认了出来——是他自己的。
妖丹之中蕴含着他千年的妖力与气血，灵汐炼化之时，他的妖魂刻意没有压制，任由这些属于他的气息渗透进她的每一寸血肉。
效果比他想象的要好。
青珩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待在灵汐体内，等待着。
等着看她带着他的痕迹，去靠近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灵汐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收拾自己。她用山泉洗了三遍身子，摘了最鲜艳的野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又扯了一段青藤拧成腰带，把从山洞里翻出来的一件旧衣裳改得合体了些。
镜子是没有的，她就对着水潭照了又照，确认每一个角度都完美无瑕之后，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青珩，”她难得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看我现在怎么样？”
丹田之中，青珩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很好。”
灵汐没听出这两个字里的深意，只当是夸赞，喜滋滋地迈步朝山外走去。
山外有一座小镇，叫清溪镇。
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依山傍水，倒也清静。镇上有个落魄书生，姓沈，单名一个谦字。
沈谦今年二十五岁，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算是少有的“读书人”。
之所以加引号，是因为他除了认得几个字、会拽几句文之外，实在当不起“读书人”三个字。
他家祖上倒是阔过，据说他爷爷的爷爷中过举人，在县里当过几年官。可惜家道中落，传到他爹那一辈，就只剩三间瓦房和几亩薄田了。他爹临终前攥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光宗耀祖。”
沈谦也确实读了。
十西岁进学，十七岁第一次下场——没中。二十岁第二次——还是没中。二十三岁第三次——卷子都没写完就被人扶出来了。
三次落第，把他那点读书人
的心气磨得干干净净。
书是不怎么读了，功名也不想了。可他又不愿意放下读书人的架子去干粗活——那多丢人。
于是他就这么吊着，在村子里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今日吟两句诗，明日论一番时政，把村里那些大字不识的庄稼汉唬得一愣一愣的。
可唬得住别人，唬不住肚子。
三间瓦房漏了雨没钱修，几亩薄田荒了草懒得种，家里米缸见底是常有的事。村里人起初还敬他是个读书人，时不时接济些粮食，后来见他光吃不干，渐渐地也就不搭理了。
沈谦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过着，靠着给人写写书信、对对春联换几个铜板，勉强度日。
这天傍晚，沈谦正坐在门槛上啃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请问……这里有一位沈公子吗？”
沈谦抬头，手里的干粮差点掉在地上。
院门外站着一个少女。
杏眼桃腮，青丝如瀑，一身粗布衣裳掩不住浑身的灵气。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边，美得不像是凡间该有的人。
沈谦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擦了擦嘴，挤出最得体的笑容：“在下正是沈谦，不知姑娘是……？”
灵汐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比记忆中瘦了些，也憔悴了些，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温和，笑起来还是那样好看。
她微微垂下眼帘，做出一副羞涩的模样：“我……我叫灵汐，是山那边来的。听闻沈公子才学过人、品行高洁，特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