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檄文传遍天下，各路节度使反应不一。有的沉默观望，有的暗自窃喜，有的冷笑不己。但所有人都在看——看朝廷如何回应。
京城，太和殿。
早朝。
梁帝萧恒坐在龙椅上，面前的金案上摊着那道檄文。他的脸色铁青，手指捏着檄文的边缘，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纸张撕碎。
“好一个清君侧，好一个诛奸臣。”
萧恒的声音很平静，可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是翻涌的怒潮。
他将檄文扔到案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谁来告诉朕，这个景行，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大包天了？”
殿中鸦雀无声。
萧恒的手指重重敲在龙椅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朕派太监去传旨，他杀了。北庭是朝廷的藩镇，他灭了。现在，他发檄文骂太子、骂丞相，说要清君侧——”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
“他是不是还要打进京城，坐到朕的位子上来？！”
群臣齐齐跪倒，山呼：“陛下息怒！”
萧恒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沉声道：“都起来说话。”
兵部尚书周显宗第一个站出来，手持笏板，面色凝重：“陛下，西域节度使景行公然反叛，杀害天使，吞并北庭，发檄文辱骂朝廷，此獠不除，朝廷颜面何存？”
萧恒点头：“周卿所言极是。众卿以为，该如何应对？”
御史中丞郑怀安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景行之反，非止一事之故。此人狼子野心，早有图谋。吞并北庭之后，其实力大增，若不及时扑灭，恐怕……”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恐怕其余节度使会纷纷效仿。到那时，朝廷中央权威，将荡然无存。”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嗡嗡声西起。
萧恒的脸色更加阴沉。郑怀安说得不错，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
梁朝天下，藩镇数十，大小节度使各据一方。这些人表面上尊奉朝廷，实际上各有各的小算盘。之所以没有公然造反，不是因为他们忠心，而是因为谁都不愿意当那个出头鸟。
现在，景行当了。
如果朝廷不能迅速扑灭景行，其他节度使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朝廷软弱可欺。到时候，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梁朝的天下就真的完了。
可反过来想——如果朝廷能一举扑灭景行，吞并西域，朝廷的实力将大增。到那时，再回过头来收拾其他藩镇，就容易得多了。
萧恒目光微闪，心中己经有了计较。
“陛下，”周显宗再次开口，“臣以为，当速发大军，讨伐景行。此人虽灭北庭，但北庭降兵尚未完全归心，西域根基未稳。此时出兵，正当其时。若再拖延，待他彻底消化北庭，再想收拾就难了。”
萧恒点头：“周卿说得有理。太子，你怎么看？”
太子萧承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出列行礼，声音洪亮：“父皇，儿臣以为，景行此人，不过是一介武夫，仗着西域偏远，才敢如此嚣张。朝廷大军一到，必定土崩瓦解。”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儿臣愿为父皇分忧，亲自督军，征讨景行，为父皇除此心腹大患！”
萧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丞相苏文远也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老臣也以为，当速速出兵。景行杀害老臣之女，此仇不共戴天。老臣恳请陛下发兵，为老臣做主！”
他说着，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殿中群臣看在眼里，不少人露出了同情之色。
萧恒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传旨，命镇北大将军韩崇率军出征。”
殿中一静。
韩崇，镇北大将军，今年五十岁，是梁朝军中资历最老的将领之一。此人十六岁从军，历经三朝，身经百战，在军中威望极高。他手下有西十万大军，是朝廷最能打的一支力量。
萧恒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韩崇，”萧恒看向站在武将行列最前面的一名老将，“朕给你西十万大军，限你三个月之内，平定西域，擒拿景行。可否？”
韩崇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领旨！”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坚定：“陛下放心，三个月之内，末将必取景行首级，献于阙下！”
萧恒点头：“好。朕等你的好消息。”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声音威严而冷厉：
“朕登基二十年，对藩镇一再忍让。不是朕不能打，是朕不想打。可如今
，景行欺人太甚，杀天使，灭北庭，发檄文辱骂朝廷。朕若再忍，愧对列祖列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传旨天下，西域节度使景行，悖逆犯上，着即革去一切官职。天下军民，有能擒杀景行者，封万户侯，赏金万两！”
群臣齐齐跪倒：“陛下圣明！”
退朝之后，萧承乾和苏文远并肩走出太和殿。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丞相，”萧承乾压低声音，“韩崇出马，西十万大军，景行死定了。”
苏文远捋着胡须，微微点头：“韩崇此人，用兵如神，西十万对三十万，又是朝廷正朔，师出有名。景行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等景行被押到京城，老夫要亲自问他，杀我女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萧承乾笑了，笑容里带着复仇的快意。
“丞相放心，等景行到了京城，孤一定让你亲手处置他。”
苏文远拱手：“多谢殿下。”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上轿离去。
三日后，京城北郊。
西十万大军集结完毕，旌旗遮天蔽日，号角声震动天地。
韩崇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扫过面前的千军万马。他身后是数十名将领，一个个盔甲鲜明，威风凛凛。
“出发！”
一声令下，西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西开进。
尘土飞扬，遮住了半边天空。
消息传到西域时，景行正在庭州城中处理北庭降兵的事宜。
“西十万？”韩虎瞪大了眼睛，随即咧嘴一笑，“节帅，朝廷这是把老本都押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