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面面相觑,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记忆。明明那个小男孩就在他们面前待了很久,明明他做了那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可是当他们努力去回想那张脸的时候,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我……我想不起来了。”
一个小女孩急得快要哭了,“我记得他很厉害的,我记得他打了那个凶巴巴的男孩,还帮我们解绳子……可是他的脸……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却想不起来了。”
周队长站起身,看向身边的副手。
副手低声说:“队长,问过了,六个孩子口径一致——有一个很厉害的小男孩救了他们,但没人能描述出那个男孩的长相。另外,现场有三名人贩子,但我们到的时候,人己经不在了。还有,根据孩子们的说法,被拐的孩子原本应该是七个,现在这里只有六个,少了一个。”
“少了一个?”
“对,少了一个男孩。孩子们说,那个很厉害的小男孩把那个男孩带走了。”
周队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现场勘查的结果很快出来了。
仓库里确实有打斗过的痕迹,墙上检测出喷溅状血迹,与孩子们描述的“坏蛋吐血”吻合。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从仓库一首延伸到外面,至少有三个人被拖走的迹象。
不过一个几岁的小孩,一拳达到三个成年人。
你听听,这像话吗?
但监控调出来一看,周队长后背一阵发凉。
巷口的监控清楚地拍到了六个孩子被带进仓库的画面,也拍到了警方到达的画面。但中间那一段——孩子们口中那个“奥特曼一样”的小男孩进出的画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人进出。
那个孩子,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消息传得很快。
被拐儿童的家长陆陆续续赶到派出所,抱着自己的孩子哭成一团。唯独沈砚清的父母,左等右等,等不到自己的儿子。
沈砚清的父亲叫沈天坤,是做房地产的,在本市有不小的势力。
母亲叫林婉清,出身名门,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
夫妻二人冲进派出所的时候,脸色铁青。
“我的儿子呢?”
沈天坤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别人家的孩子都救回来了,我儿子呢?”
周队长上前一步,尽量平和地解释:“沈先生,您先别急,我们正在调查——”
“别急?”
林婉清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我儿子丢了,你让我别急?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有人报警,你们出警,结果人贩子跑了,我儿子也不见了,你们到底是去救人的还是去看热闹的?”
“沈太太,情况比较复杂——”
“复杂什么复杂!”
林婉清根本不给周队长说话的机会,指着他的鼻子,“我问你,报警电话是谁打的?怎么别人家的孩子都在,偏偏我儿子不在?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周队长深吸一口气:“沈太太,报警电话是一个孩子打的,具体身份我们还在核实。现场确实发现了七名孩子的痕迹,其中六名己经找到家长,还有一名——”
“还有一名就是我儿子!”沈天坤打断他,声音阴沉,“你们警察怎么办的事?纳税人的钱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这么办事的?六个孩子都能救,偏偏漏了我儿子一个?这说不过去吧?”
旁边一个小警察忍不住插嘴:“沈先生,我们到达现场的时候,人贩子己经被制服了,孩子也己经被转移了一部分,我们——”
“被谁制服了?”
沈天坤立刻抓住重点,“谁制服的人贩子?那个人呢?”
小警察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队长接过话:“根据现场六名孩子的描述,是一名身份不明的小男孩制服了人贩子,并将您儿子带离了现场。我们正在全力追踪。”
“身份不明?”
林婉清冷笑一声,“你们是在编故事给我听吗?一个小孩子,能制服三个人贩子?你们自己信吗?是不是你们警察玩忽职守,把人贩子放跑了,编出这么个东西来糊弄我们?”
“沈太太,我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事实依据——”
“事实依据?那我的儿子呢?事实依据在哪?”
林婉清的眼眶红了,声音却更尖厉,“我告诉你们,我儿子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让你们整个分局吃不了兜着走!”
沈
天坤拉了一把妻子,冷冷地看着周队长:“我不管什么身份不明的小男孩,也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我的儿子是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丢的,你们必须给我找回来。一天找不到,我一天不会罢休。三天之内,我要见到我儿子。”
“沈先生,三天时间——”
“不是商量。”
沈天坤打断他,眼神阴鸷,“我认识你们局长,也认识市里的领导。你们要是办不了这个案子,自然会有人来办你们。”
说完,他拉着林婉清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林婉清又回过头,狠狠剜了周队长一眼。
“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门被重重摔上。
派出所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个小警察小心翼翼地看了周队长一眼:“队长,这……”
周队长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
“查吧。”
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把周边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一个路口都不要漏。那个失踪的孩子,必须找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身份不明的小男孩……不管他是不是小孩子,先把人找出来再说。”
小警察点了点头,转身去调监控了。
周队长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六份笔录。每一份都写着同样的话——“有一个小男孩救了我们,他特别厉害,像奥特曼一样。”
六份笔录,六个孩子,都记不清那个男孩的脸。
周队长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干了十几年刑侦,什么怪事都见过。但今天这事,他是真的想不通。
最终,这件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