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行，忠勇侯府嫡长子，打小习君子六艺，温润有风骨，孝顺知礼，才华更是冠绝京城。随便在街上拉个人问一句，谁家孩子最出色，十有八九都会提到他。
可偏偏这样的人，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是他弟弟——沈知鉴。
上一世，沈景行凭着一身才学，被丞相看中，将女儿下嫁于他，年纪轻轻便踏入了赵国权力核心，成了朝堂之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而沈知鉴呢？花天酒地，不学无术，整日活在兄长的阴影里，连抬头都嫌费劲。
可沈知鉴从不觉得自己比沈景行差。
在他看来，沈景行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得了丞相青睐，抱上丞相这条大腿，才有了后来的权势。若没有这层关系，沈景行什么都不是。
忠勇侯沈烈夫妇，膝下两子，偏偏把一腔偏爱全数给了幼子沈知鉴。长兄沈景行但凡稍有出格，便是家法伺候，而沈知鉴犯下再大的错，不过是轻飘飘一句“孩子还小”。
沈知鉴嫉妒沈景行。
那种嫉妒，像是跗骨之蛆，日夜啃噬。他数次设局陷害，买通下人栽赃、伪造书信诬其不轨、甚至不惜自伤以嫁祸，手段阴狠，无所不用其极。可沈景行心思缜密，每一次都能抽丝剥茧，将真相摆上台面。
但真相有用吗？
每次沈景行欲要追究到底，母亲柳氏便以泪洗面，抱着沈知鉴哭诉兄长心胸狭隘，容不下亲弟。沈烈更是一掌拍在案上，怒斥沈景行：“你身为长子，不思护佑幼弟，反倒斤斤计较，成何体统！”
惩戒？不存在的。
沈知鉴跪在地上，嘴角压着笑，眼底的恨意却愈发浓烈。
他恨沈景行次次都能化险为夷，恨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恨自己——除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竟拿对方毫无办法。
这份恨意，至死方休。
沈知鉴最终一事无成，在郁郁憋屈中咽了气。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睛闭上，再睁开，竟回到了幼年。
更诡异的是，他发现自己多了一样东西——一道声音，能首接灌入旁人心底。不是用嘴说，而是用心“讲”。他想让人听见什么，对方便会笃信什么，毫无防备，毫无怀疑。
沈知鉴愣了片刻，随即笑了，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阴冷而畅快。
这一世，他要让沈景行万劫不复。
重生一世，拥有了心声能力，沈知鉴便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
“母亲，我怕。”
五岁的沈知鉴缩在柳氏怀里，心念转动。
柳氏的脑海中便响起一个稚嫩而惊恐的声音：“哥哥以后会害死全家的，他看我的眼神好可怕，他是白眼狼……”
柳氏心头一颤，低头看着怀中的幼子，再看一旁规规矩矩站着的沈景行，眼底便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疏离与忌惮。
“母亲，哥哥不能读书，他越厉害，以后越会害人。”
柳氏神色一凛。次日，忠勇侯府便撤了沈景行的西席，连书房都不许他踏入半步。
沈烈稍有迟疑，脑中便响起那道声音：“父亲，哥哥若是学了本事，忠勇侯府迟早毁在他手里。”
沈烈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从此，沈景行便被圈养在后院，不许识字，不许习武，连院门都极少踏出。下人们起初还顾忌着嫡长子的身份，后来见侯爷夫人都不闻不问，便也懈怠起来，冷饭馊菜是常事，连件像样的冬衣都不曾备过。
沈知鉴则踏上了截然不同的路。
他借着前世窃来的记忆，将沈景行那些惊艳京华的诗文一一默出，以己之名呈于帝前。皇帝阅后大赞，称其“有经纬之才”。丞相设宴，他心念一动，丞相千金便莫名觉得沈家大公子面目可憎，而二公子温润如玉，一见倾心。
丞相耳边日日响着那道声音：“沈景行不堪大用，沈知鉴才是良配。”
于是，原本该许给沈景行的婚事，落到了沈知鉴头上。
朝堂之上，凡有人提起忠勇侯府长子，脑中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草包”“蠢材”“不学无术”这些字眼。皇帝听闻后，只冷哼一声：“沈烈怎么养出这么个东西。”
沈景行不是没有挣扎过。
他偷偷捡了下人丢弃的书本，借着月光自学识字。可刚写出第一个端正的大字，柳氏便带着人闯了进来，一把夺过纸张撕得粉碎，厉声道：“谁让你碰这些的！你想害死我们全家不成！”
沈景行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
看着母亲眼中的厌恶与恐惧，像是看陌生人。
沈知鉴站在门外，负手而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那笑意，凉薄入骨。
——
又十年。
沈知鉴以连中三元的惊艳之姿踏入朝堂，又得丞相保举，一跃成为皇帝身边最年轻的红人，风头无两。而沈景行则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忠勇侯府嫡长子，胸无点墨，粗鄙不堪，连街头小儿都能啐上一口。
这还不够。
沈知鉴要的不止是沈景行落魄，他要他死。
于是，宫宴之上，沈景行被“意外”推入御前，撞翻了皇帝最爱的琉璃盏。
“沈景行冲撞圣驾，其心可诛！”
沈知鉴跪地请旨，义正词严，眼底却藏着旁人看不见的快意。
皇帝震怒，念在忠勇侯面上免了死罪，流放三千里。
沈烈和柳氏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他们脑中那道声音响了许多年，早己根深蒂固——这个长子，是祸害，是灾星，死不足惜。
沈景行被押解上路时，天正下着大雪。
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囚衣，脚镣磨破了脚踝，血肉与铁锈黏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殷红的印记。
他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那座他出生的城，如今只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押送官嫌他走得慢，一鞭子抽在他背上：“快点，磨蹭什么！”
沈景行踉跄一下，终究没有摔倒。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苍茫的雪原深处。
身后，是沈知鉴端坐暖阁之中，手捧热茶，听着下人禀报，笑得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