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像的事过去,杨兵歇了两天。78xsw.co&m
他这阵子也是绷得紧,后勤那一摊子,加上保卫科的烂账,连轴转了大半月,难得清闲,他在办公室泡了杯茶,刚搁下杯子,门就被推开了。
吴松阳进来,把门反手带上。
这一下不寻常,杨兵搁下茶杯,抬眼看他。
吴松阳走到桌前,压着嗓子。
“出大事了。”
“啥事?”
吴松阳往门口瞄了一眼,凑近了些,“副主席……机毁人亡了。”
杨兵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这事他记得,前世课本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可真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从吴松阳嘴里听见,还是另一番滋味。
“你从哪听来的?”杨兵搁下杯子。
“上头的内部消息,兵子,你说……这事会不会牵扯到咱钢铁厂?咱前阵子刚给伟人塑了像,这要是沾上点啥……”
杨兵把这话掂了掂。
吴松阳怕的是站错队,这年头,一个不小心,多少人栽在路线上,可钢铁厂是搞生产的,跟那位扯不上半点干系,给伟人塑像,那是表忠心,只会是好事。
“书记,多虑了,咱厂搞生产,离那些事八竿子打不着。塑像更是占理,谁挑得出刺来?”
吴松阳还是不踏实,“话是这么说……”
杨兵站起身,“我认得个老前辈,门路广。1_80txt.%com今晚我去探口风,明儿给你准信。”
吴松阳一听有门路,紧绷的肩膀松了半截,“成,成。那就劳烦你了。”
天擦黑,杨兵从空间里取了两斤五花、一只野兔,用布包了,骑车直奔军区大院。
杨老正在院里侍弄那几盆花,瞧见杨兵拎着东西进来,把手里的剪子一搁。
“你小子,又破费。”
“晚辈一点心意。”
杨兵把布包递过去,顺势在石凳上坐下,“杨老,今儿来,是有桩事想跟您讨个明白。”
杨老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没急着应,他冲屋里喊了一嗓子,让人把肉拿去厨房,这才转回来,盯着杨兵。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
杨兵把声压低,“副主席那事……您听说了吧?”
杨老扫了一圈空荡的院子,半晌才慢悠悠开口。
“你打哪知道的?”
“厂里书记跟我提的,他犯嘀咕,怕牵扯到钢铁厂。我寻思着,来问问您。”
杨老缓坐下,从兜里摸出旱烟袋,捏了捏,又塞回去。
“放心,你们搞生产的,跟这事不沾边。该干啥干啥,半根汗毛都伤不着。”
这话从杨老嘴里出来,分量不一样。
杨兵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有您这句,我就踏实了。raxs!w-.co|m”
杨老瞥他一眼,“怕了?”
“不怕。”
杨兵笑了笑,“就是手底下一帮弟兄,得给他们个准话,好安心干活。”
杨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第二天一早,杨兵把杨老的话挑着捡着,告诉了吴松阳。
吴松阳听完,整个人都松快了,“成!有这话我就放心了。咱该咋干咋干。”
日子照旧往前赶。
到了十月里,组织上才把那桩事,正经向
消息一出,厂里头议论纷纷,也有那机灵的,瞅准这是个空当,琢磨着把手里的权攥得更紧些。
杨兵冷眼瞧着,没动,他要的东西早攥手里了,犯不着趟这浑水。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晌午,杨兵刚扒拉两口饭,门口进来两个生面孔。
中山装,公文包,进门也不寒暄。
“杨兵同志?”
“是我。”杨兵搁下筷子。
“跟我们走一趟,组织上要找你了解点情况。”
杨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动。
查他?查什么?
他把筷子摆正,站起身,“成。我配合。”
那屋里头摆了张长桌,对面坐着俩人,公文包打开,纸笔都备齐了。
打头那个翻了翻本子,抬起头。
“杨兵同志,听说你常往军区大院跑?”
杨兵在心里头转了一圈。
军区大院,这话题起得蹊跷。
“去过几回。”
他答得实在。
“还送了不少肉?”
对方接得很快,“肉哪来的?是不是想拉拢领导,搞贿赂那一套?”
这一句砸下来,分量不轻。
杨兵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可他没慌。慌了,就什么都对不上了。
他在心里把说辞过了一遍,确认没有破绽,才慢条斯理开口。
“同志,您怕是误会了,军区大院那位杨老,是我大伯。我给长辈送点肉,尽晚辈的孝心,这哪沾得上贿赂?”
对面那俩人对视一下。
“大伯?”
杨兵点头,“一笔写不出俩杨字。”
“那肉呢?”
记本子的那个紧追,“这年头肉金贵,你哪弄来这么多?”
杨兵早备好了这一手。
“我有个乡下的朋友,家里养着牲口。”
他答得不急不缓,“逢年过节,匀给我一些。要不您去查,看那肉,是不是从公家账上走的。”
屋里静了一瞬。
那俩人低声嘀咕了几句,又问了几桩零碎,杨兵一对答,滴水不漏。
约莫个把钟头,记本子的那个合上了本。
“行了。今儿就到这。你的情况,我们核实过再说。”
杨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没事就好。我还有一大摊子事。”
走出那扇门,外头日头正晃。
杨兵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不对。
他在心里把方才那一问答,从头捋了一遍。
送肉的事,知道的,统共没几个人,除了自家这一摊子,就剩军区大院里头那几户,这些人,嘴都严实,断不会往外捅。
那这查问,是从哪个口子漏出来的?
杨兵立在行政楼的台阶上,没动。
查他是假,借着他这条线,往军区大院里头探,往杨老身上探,才是真的。
四九城的风一天比一天硬,行人裹着棉袄,缩着脖子往前赶。
这天晌午,杨兵刚进家门,就瞧见大伯母孙桂芝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手里捏着块手帕,搓来搓去。
“大伯母,您咋来了?”
孙桂芝站起来,脸上堆着笑,那笑里头却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兵子啊,回来了,我来是有桩事,想求你帮个忙。”
杨兵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桌上,“您说。”
“是这么个事。”
孙桂芝绞着手帕,“咱院里头那小李家,你晓得的吧?他家那小子,今年想考中专。听说……听说这名额,得有人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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