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冲身后摆了摆手,几个汉子跟了上来,杨兵在前头领路,拐了两条巷子,进了一个堆着烂砖的死胡同。s%hub^xs.com
米面早被他搁在墙角,蒙着块破油布。
“自个儿验。”杨兵把油布一掀。
一个矮个子凑上去,扒开袋口,抓了把米在指头底下捻了捻,又掂了掂分量,冲疤脸点了点头,扛起一袋往胡同深处那间小屋里头去称。
疤脸凑过来,搓了搓手。
“小兄弟,能耐不小啊,这年头,能一回拿出几千斤的,没几个。咱长期合作咋样?你有货,只管往我这儿送,价钱好说。”
杨兵把这话在肚里头掂了掂。
长期合作,话听着热乎,底下藏着钩子,一回两回是买卖,回回往一个窝点送,那是把命脉搁到旁人手里头。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问问领导,看上头愿不愿意。”
“还有领导?”
“可不,我也是替人跑腿的。”
疤脸把他重新打量了一回,没接话。
正说着,那矮个子从小屋里头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称完了,统共二十斤。”
杨兵把二十斤三个字听进耳朵根子,整个人静了一拍。
二十斤,墙角那堆,少说四五千斤,这会儿从小屋里头出来,张口就是二十斤。
这哪是称错,这是黑吃黑。
疤脸把烟头往地上一摁,慢悠悠站直了。17#ka|nwen-xue.|com
“小兄弟,听见了?”
他咧开嘴,那道疤跟着一抽,“二十斤。”
杨兵没吭声。
“我晓得你心里头不痛快。”
疤脸往前凑了半步,把话压低,“可这地界,规矩是我定的。你一个生面孔,敢揣着几百斤粮往这儿钻,胆子不小。”
他顿了顿,把那点子狠劲顶了出来。
“两条道。头一条,你认栽,东西归我,钱一分没有,全须全尾地滚出去。第二条,今儿你就别想走出这胡同。”
杨兵把头垂了垂。
这帮人,上回就动过心思,那会儿他出货出得急,这帮人没摸准底,没敢动手,这一回,专挑了个死胡同,又支开了大半人手,确认他孤身一个,才敢撕破脸。
算盘打得精,可惜,算漏了一样。
杨兵把那口气吐出来,肩膀一塌,“我认栽。”
疤脸咧嘴笑了。
“算你识相。”
他冲那几个汉子抬了抬下巴,“把人搜一搜,钱也别留。”
“钱在我兜里头。”
杨兵把手往棉袄里头一伸,“我自个儿掏。”
疤脸没拦。
一个认了栽的怂货,掏钱赎命,再寻常不过。
杨兵的手在棉袄里头一翻。9#5kan_sh^u.com
掏出来的,不是钱。
是一把黑沉沉的家伙。
枪口顶上疤脸的太阳穴,只用了一眨眼的工夫。
疤脸整个人僵住了。
“别动,动一下,脑浆子糊你兄弟一脸。”
死胡同里头,霎时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墙头的动静。
那几个汉子杵在原地,手伸到一半,僵在半道,不敢往下落。
疤脸喉头滚了滚,那张脸一点点白了下去。
“你……你哪来的枪……”
“少废话,让你的人,把手里的家伙全撂地上。”
那几个汉子你瞧我我瞧你,没一个敢动。
“撂下。”杨兵把枪往疤脸脑门上一磕。
疤脸从喉咙里头挤出一个字。
“放……都放下!”
几把短家伙接连落地,砸在烂砖上头,闷响。
“钱,票,黄金,全掏出来,摞地上。少一样,这枪就响。”
疤脸不敢赌,他从怀里头掏出个布包,又冲那几个汉子吼。
“都掏!愣着干啥!”
那几个汉子把兜翻了个底朝天,钱票、几根金条、零碎细软,堆在地上一小撮。
杨兵扫了一回,冲那矮个子抬了抬下巴。
“你。把衣裳脱了。”
矮个子愣住。
“脱光。”
杨兵把枪从疤脸脑门上挪开半寸,又抵了回去,“东西全包上,扛着,跟我走。”
矮个子哆
嗦着把棉袄裤子扒了,光着身子把那堆钱票黄金裹进衣裳里头,扛上肩。
杨兵押着疤脸,把枪顶在他后腰,往胡同口退。
退到口子上,他扭头冲那几个汉子撂下一句。
“我出了这胡同。再让我瞧见你们一个,先崩了他。”
疤脸魂都飞了,扯着嗓子吼。
“都给我钉死了!谁也不许挪步!”
那几个汉子真就钉在原地,没一个敢动。
杨兵押着疤脸和那光屁股的矮个子,钻出胡同,七拐八绕,进了一处断壁残垣的破院。
“东西,撂下。”
矮个子把那包裹往地上一墩。
杨兵把枪口往下一压。
两声闷响。
疤脸和矮个子的膝盖,各中了一枪,齐栽在地上头,嚎了起来。
杨兵抄起那包东西,转身就跑。
枪一响,黑市那帮人准追过来,可这院子偏,他们摸不准疤脸搁哪儿,只能撵着他这条道追。
身后果然起了脚步声,乱糟糟的,越来越近。
杨兵把那包东西往怀里头一抱,撒开腿往巷子深处钻。
这动静闹这么大,派出所的人用不了多会儿就到,他得赶在那之前甩干净。
他拐进一条窄巷,又翻过一道矮墙,听着身后那阵脚步声渐渐远了,散了。
转眼又落了雪。
雪一落,天就短一点杨兵每天踩着点去部里头点卯,归整材料,盯着组里头那摊子事的日子一天压着一天,没个头。
这天后晌,他把笔搁下,往椅背上一靠,心里头那点子烦腻又拱了上来。
上班这事,干久了,乏味。
不能迟,不能早,不能差半步,一年到头,跟拴在磨上头的驴一个样。
这念头在肚里头转了好几回了,他掐着指头算再熬个两年,等手里头的事撂顺当了,这班,不上也罢。
正寻思着,门被人推开。
进来个穿军装的,个高,肩宽,腰板挺得笔直,进门先把帽子一摘。
“杨兵!”
杨兵把头抬起来,愣了一拍,随即乐了。
“张凯?”
“可不是我嘛。”
张凯把帽子往桌上一拍,咧开嘴,“好你个杨兵,坐机关坐出官威了,瞧见老哥们都不带起身的。”
“起身?你当你是哪根葱。”
这话一出,张凯反倒乐得更欢了。
这老哥,还是当年那个味儿,多少年没见,一句软和话都不肯给。
俩人是在军区大院里认识的,后头张凯进了部队,一去就是好些年。
“坐,说,部队里头混得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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