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老拎着两盒点心、一包茶叶,让人打听着,找到了杨兵住的四合院。xdw=xtxt.com
门是开着的,院里头传出孩子说话的动静。
王老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
片刻,一个年轻人从里头走出来,瞧见门口站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愣了一下。
“您找谁?”
“找杨兵。”
杨兵听见动静出来,一眼瞧见院门口那张脸,手里头的碗,微微顿了顿。
这人,他在小河村见过一面,那会儿王老佝偻着背,跟个快散架的老树桩子似的,没想到这才半个来月,腰板直了不少。
“您进来,外头冷。”
王老迈进院,把手里头的东西往杨兵跟前一递。
“没带什么好东西,心意到了,这些年,你在背后撑着那摊子事,我心里头清楚。”
“小事。”杨兵把东西接过来,搁在石桌上,没往大了说。
“不是小事,你这孩子,跟我说实话,大队长那边,你许了他什么?”
杨兵把茶碗搁下,想了两秒。
“给他一些钱。”
王老把这话嚼了嚼,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俩人在院里头坐了约莫半个时辰,王老起身告辞,临走前把话撂下来。
“往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直接说。”
杨兵把人送到院门口,没客气,也没推辞,就应了一声。
“成。”
这之后没几天,王老跟陈老碰了面。wang_l`is&o+ng@.com
俩人都是这批平反回来的,认识了不少年,这会儿再见,倒有点恍若隔世的味道。
聊着聊着,话头转到了小河村。
陈老把那段事说了一遍,末了补了句为了感谢大队长这些年护人,他已经给大队长那边安排了一份工作。
“大队长家三个儿子,如今都有了着落,老二那份,也是花钱买的,我这份,算是补上了。”
王老把这话听着,没吭声,心里头合计了一下,把这念头压定了,再安排一份。
至于大队长怎么用,是他自个儿的事。
消息传到小河村,是傍晚。
大队长正拨着炉子里头的炭,老伴在灶房收拾,突然村里头跑来个人,把话一撂,大队长手里头的铁钳子,差点没拿住。
“啥?”
“又来了份工作,说是上头给的,让你看着安排。”
大队长把铁钳子搁在炉沿上,在凳子上坐下来,没动。
大儿子在粮油站,老二花钱买了份,小儿子也有工作,家里头的人,几乎都有了着落。
这第三份工作,搁在手里头,分量不轻。
老伴从灶房探出头。
“咋了这是?”
大队长把手往膝盖上一按,闷声往外挤了一句。
“等高考成绩出来。”
老伴愣了一下,把这话在嘴里头嚼了嚼,没再多问,把头缩回去了。30=1bo%ok.$c_om
大队长盯着炉子里头那点火光,那张脸,在橘红的光里头,一动没动。
他大孙子,今年报了名。
要是考上了,工作留着备用;要是没考上,这份工作,就是退路。
此时,四九城,杨颖和杨升表面上该干啥干啥,可杨兵这些天瞧得出来杨颖心不在焉,杨升好些,只是话少了。
等的滋味,最磨人。
这天傍晚,杨丰满拎着个旧书包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
“婶子,我这寒假时间短,想在这儿过年,成不成?”他把话递进灶房,脚还没迈进来。
李秀梅擦了擦手,“成啥不成的,住下就是。”
杨丰满把书包往墙边一靠,这才真正踏进来。
杨兵从里头出来,把他打量了一眼,开口,“出来。”
俩人在院里那张石桌旁坐下。
“你快毕业了,往后打算怎么整?”
杨丰满两手叠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回老家那边。”
杨兵没急着接,机械工程,这专业放四九城,能用上的地方多了,可要是回了老家那个地界,那边能用到这专业的地方,两只手数得清楚。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我问你,回去干啥?”
杨丰满把头微微低下去,那话在肚里头压了一阵,“我这名额是老家那边出的,要是就留在四九城,老家那边啥都没换着。我想着,回去能给那边做点什么。”
“在四九城,我好安排你。”杨兵把话撂到这儿,没往下续,等着。
杨丰满把头抬起来,平平地看了他一眼,“兵哥,我晓得。但这事,我想自个儿拿。”
堂屋那头,杨颖不知何时凑到了门边,把这两句听进去,走了出来,“丰满,你好好想想,哥这边的门路,不是人人都有的机会,你回去了
,凭什么站住脚?”
杨丰满没吭声。
“姐。”杨升从里头悠悠走出来,扫了杨颖一眼。
“他决定了,你还劝啥,烦不烦?我觉着行,走自个儿那条,踏实。”
杨颖把话顿在喉咙口,往杨兵那头看了一眼,等他表态。
杨兵把手搭在桌上,把这几张脸扫了一圈,才开口。
“我就说一句,回去可以,但你把自个儿摆对你是去做事的,不是去还情的。这两条路看着像,走出来差得远。”
杨丰满愣了一下,慢慢点头。
年关将近,杨兵这边的年货照旧备起来。
冶金工业部那头,苏志高和李莽各送了一份,今年多了一处王老。
王老院子宽敞,王老裹着棉袄坐在廊下,瞧见杨兵进来,直了直腰,“来了。”
“给您送点年货,过年有打算没?”
“儿女都在,热闹。”
杨兵没多说,“那就好,我先回了。”
王老把他送到院口,临了把话顿了一下。
“那两个还在那边,过了年,我去走一趟。”
杨兵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给陈老那边送年货是专门跑了一趟,“又来折腾我,进来。”
东西搁下,杨兵没坐,直接把话抛出去,“今年过年,来我家不?”
陈老接得飞快,“来。”
比去年那爽快多了。
杨兵把这个反应收进去,没动声色。
这老头,今年算是认下这个家了。
年三十,天擦黑,陈老出现在胡同口,手里头拎两瓶酒,另一手揣着个鼓囊囊的布包。
“大伯。”杨兵迎上去。
陈老把酒往他怀里一塞。
院里头早热闹开了。
陈老站在院子里头,把这一圈人打量了一遍,没吭声。
杨国富从堂屋出来,大步迎上来。
“陈老,来了来了!”
“叨扰,叨扰。”
“叨扰什么,进屋喝酒!”
俩人往里头走,肩并着肩,话头就开了。
杨静从孩子堆里头钻出来,凑到陈老跟前,仰着头,“陈爷爷。”
那点子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陈老把布包解开,里头一摞红包,他摸出一个,在杨静头上轻拍了两下,“拿去。”
杨静接过来,捏了捏,转身就跑,嘴里头喊着。
“陈爷爷给红包了”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陈老站在院子正中,把那摞红包一个一个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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